當年他們在外戰鬥時,別說這種山,懸崖峭壁,他都帶著戰士們揹著數十斤的裝備爬過,如今這種在他眼中不過是個略高些的土堆,爬起來何難之有?
想到這,他反倒不生氣了,對著懷中的女兒笑道:「你三舅姥爺是帶咱們上山瞧瞧風景,乖寶貝,抱緊爸爸就好。」
這回他刻意沒壓低聲音,分明是故意說給江樹仁聽的。
江樹仁眉頭一挑,心道,「好小子,算你有種!」
也不答話,繼續悶頭往上爬。
甜甜卻很高興,拍著小手笑道:「好呀好呀,甜甜也想到山上玩玩!」
「那你抱著爸爸,別鬆開手。」梁哲說著,腳下發力,快速追了上去。
兩個人像是較上了勁,誰也不肯服軟。這座山本就不高,不多時,便一同爬到了山頂。
此刻春風吹拂,草木蔥蘢,山頂上視野開闊,從上面能直接俯瞰整個江家村全貌,這座百十戶人家的小村鎮,就靜靜棲息在山腳下。
梁哲剛一踏上山頂,還沒來得及欣賞眼前的風景,眉心就微微一跳,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向右邊轉了過去。
右首的山頂地勢平坦,既沒有大樹遮擋,也沒有青草鋪地。只是光禿禿的土路。土路向前一直綿延,就在路的兩邊,堆砌著錯落有致的墳包,一座又一座,密密麻麻,幾乎填滿了大半個山坡。
梁哲的瞳孔不由自主地縮緊,萬萬沒想到,江樹仁竟然帶著他和甜甜,來到了江家村的祖墳地。
江樹仁體力再好,畢竟已經年過半百,又是一口氣爬上了一座山,不禁有些氣喘吁吁,後背的衣襟也浸出了一層薄汗。
他一邊平復著呼吸,一邊偷偷打量梁哲,心裡暗暗稱奇:這小子,還真有兩下子,連孩子帶皮箱,加起來怕不有一百斤,居然輕易就爬上來了,那樣子看起來,比自己還從容。
梁哲先放下皮箱,又把甜甜放在地上,抬手理了理有些弄皺的衣襟,隨後蹲在甜甜身前,柔聲道:「甜甜別亂跑,這裡應該是外公和外婆長眠的地方,咱們要乖乖的。」
甜甜眨了眨大眼睛,似懂非懂地問:「外公外婆在這裡睡覺覺嗎?就和媽媽在我們那裡睡覺覺一樣嗎?」
梁哲心中一酸,點頭道:「是,是一樣的。」
「你說啥?!」
江樹仁氣還沒喘勻,忽然聽見父女的對話,臉色登時一變。
他快步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梁哲的手臂。
「你剛才說,這孩子的媽媽?她媽媽是不是淑芬?淑芬她咋了?」
梁哲緩緩站起身,望著眼前這位倔強的老人,眼中流露出難言的痛楚。
「三舅,」他輕聲道,「淑芬她……過世了。」
江樹仁無聲地張開嘴,身子踉蹌後退了幾步,梁哲剛想上前去扶,他卻已經硬生生站住了。
老人低頭看看甜甜,又抬頭望向梁哲,內心深處最可怕的揣測竟然成了真,他鼻頭一酸,淚水瞬間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滾落。
「淑芬她……怎麼會……她還那麼年輕……」
梁哲心頭劇慟,妻子的離世是他心中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哪怕已經過一年,這份無法與外人言說的痛楚,仍然沉沉壓在他心底。
如今,見到了淑芬的家人,他再也無需偽裝,也不用再隱忍,上前幾步,「撲通」一聲跪在江樹仁身前,垂首灑淚道:「淑芬的過世都怪我,是我沒有照顧好他。三舅,我認打認罰,是我對不起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