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小山的心沉到谷底,他發了瘋似地拍打著門板,發出「砰砰砰」的悶響聲。
「師父!您怎麼了!能不能聽見!說話啊師父!」
無論他怎麼呼喊,都聽不到任何回應。
出事了!
一定是出事了!佟小山猛地轉過身,朝著車間大門撒腿就跑,他的心裡說不出的恐慌,腳下忽然一絆,整個人在地上摔出一溜煙。
可他顧不得磕疼了的膝蓋,爬起來繼續踉蹌著狂奔,一邊跑,眼眶裡含著許久的淚終於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來人——快來人啊!!」
「出事了!!!」
保衛科科長趙欽海帶著人趕到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趙欽海四十出頭,轉業軍人,在廠裡幹了十來年保衛,最擅長處理廠子裡的打架鬥毆。偷摸盜竊,倒是頭一回聽說廠子裡傳出了濃烈的血腥味。
他帶了四名保衛員,趿著鞋,外套也沒來得及穿,一路從值班室匆匆趕過來,剛到門口,那股刺鼻的味道就已經傳了出來。
「壞了!」
趙欽海額頭上冒出冷汗,一邊吩咐人道:「快去通知廠長。」一邊指揮著幾個大小夥子,「踹門,看能不能把門踹開。」
「科長,這門嚴實著呢,踹肯定是不行。」
一名保衛員比較有經驗,轉身從車間工具裡拖來電鋸,「破門吧,現在只有用這招了。」
趙欽海看了眼鐵皮門框,也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只好把右手向下一揮,「鋸!」
嗞嗞啦啦聲中,門框被電鋸拉開一條口子,裡面的鎖釦連著木屑從門框上崩出來,又叮叮噹噹地掉落在地上。
「成了!門開了!」
眾人剛一激動,便同時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像是有人把一隻無形的手猛地塞進了每個人的鼻腔,登時蓋過了車間裡的機油氣味。
站在最前面的年輕保衛員沒有防備,「哇」的一聲蹲在地上乾嘔了起來。
而屋中的情景,也讓所有人呆站在了門外。
遍尋不著的佟師傅,此刻正躺在室內那張行軍床上。
他身上蓋著一件薄外套,只露出一張臉。那張臉呈現出失血過後的青灰色,看起來滲人又詭異。
一雙灰白的眼睛半睜著,嘴角上掛了一道已經乾涸的血痕,枕頭上洇溼了一大片暗褐色的印子,而在床邊地上,更是積了一灘又一灘的腥冽血漬。
佟小山只覺得眼前一黑,之前所有的擔心在這一刻全都化成了絕望,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師,師父……師……父……」
趙欽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屏住呼吸,小心地邁進室內。五月的室溫明明不低,但他整個人卻像剛被冰水泡過了似的,從手指尖一直冷到了心底。
人緩緩接近行軍床,他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掀開薄外套一角,只見佟師傅的胸口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傷口,邊緣整齊,刀口幽深,應該是被一柄極其鋒利的刀猛地刺入,又幹淨利落地拔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