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斃命,精準狠辣,沒有任何猶豫。
趙欽海沉默兩秒,慢慢地把薄外套蓋了回去。
他站起身,望著門前瞠目結舌的保衛員,以及哭到癱軟的佟小山,嗓子裡像是被誰餵了一把沙子。
「報警吧,」他痛苦地閉上眼,「這不是普通的案子,咱們廠子,攤上大事了。」
莊國棟蹲在屍體旁邊,手裡拿著放大鏡,一寸一寸地檢查。
他是京城公安局刑偵隊長,經驗豐富,一生偵破大案要案無數,是個讓無數歹徒提起來就聞風喪膽的人物。
可面對眼前的案子,他還是有些為難地皺起了眉。
這個案子,有點不對勁。
死者佟守業,五十七歲,十五歲進廠當學徒,至今工齡四十二年,是廠裡唯一的一位八級工。
所謂八級工,就是站在整個行業塔尖上的那部分人,除了年頭資歷,更擁有著無與倫比的技術能力,也是廠子裡最具權威的技術性人才。
整個京城冶鋼系統,八級工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可偏偏其中的一位,無聲無息地死在了自己的休息室裡。
傷口在胸口偏左,正是心臟的位置。一刀致命,乾淨利落。兇器應該是個窄刃刀具,類似於尖錐或細長的匕首,刃寬不超過兩釐米,長度至少在十五釐米以上,才能穿透胸腔。刺破心臟。
「大機率是熟人作案。」莊國棟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和身旁的法醫對視了一眼。
「也有可能是職業殺手。」法醫段士晨補充了一句。
徒弟小周拿著筆在一旁飛快記錄,也不忘虛心求教,「師父,您是怎麼判斷出來的?」
「死者沒有掙扎痕跡。」莊國棟指了指佟師傅的手,「你看他的手乾乾淨淨,指甲裡沒有皮屑,也沒有明顯的防禦傷。這說明他根本沒反應過來,就已經中刀了。」
「如果是不認識的人,深夜在休息室裡突然出現,任何人都會本能地反抗。但佟師傅沒有。所以,要麼他就認識兇手,要麼壓根沒把對方當成威脅。」
「還有一種可能。」段法醫指了指行軍床,「他可能睡得太沉,兇手悄無聲息進來後,直接行兇,他根本沒反應過來。所以我才會說,行兇的人很可能有著豐富的殺人或潛入經驗。」
「具體的情況我還要把屍體帶回去解剖。」段法醫拿出證物袋,開始採集現場噴射的血液樣本。「你們再找找,還有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
「門!」小周指著被破壞的門板,「門是上鎖的,但這種老式彈簧鎖不能關門落鎖,需要從外面用鑰匙擰動,或者從裡面再鎖一次。」
莊國棟點了點頭,轉身問道,「這屋裡的鑰匙,還有誰有?」
一名警員連忙遞過來一個裝著黃銅鑰匙的證物袋,「在死者褲子口袋裡找到的。是這間休息室的鑰匙。」
莊國棟接過證物袋,看了一眼那枚鑰匙,輕輕摸了摸下巴。
門從裡面反鎖,鑰匙在死者口袋裡,窗戶從裡面閂死,外面還有鐵柵欄。
而這間小小的休息室裡既沒有通風管道,也沒有地道和暗門。
是一間完完全全的密室。
兇手殺了人,然後消失了。
莊國棟點燃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緩緩吐出菸圈,低聲道:「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