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下了班,佟小山像往常一樣,從車間出來後準備回家。
佟小山是個孤兒,是佟守業把他從街上撿回來的。師父待他如親生兒子,他也一直把師父當成自己唯一的親人。
他比佟守業下班時間要早,心裡便盤算著晚上給師父做點什麼好吃的。剛走到廠區後面那條僻靜的夾道時,突然從拐角處竄出兩個人來。
一前一後,把他堵在了中間。
兩個人高馬大的男人,穿著普通工人的藍布衣裳,臉上卻都蒙著灰布,只露出一雙眼睛。佟小山還沒來得及喊,其中一人已經狠狠捂住了他的嘴,另一人掄起拳頭就朝他肚子上搗了一拳。
「唔——!」
佟小山疼得彎下腰,整個人像蝦米一樣蜷縮起來。
「別叫。叫一聲就再打一拳。」捂他嘴的那人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陰惻惻的勁兒。
佟小山嚇得渾身僵硬,拼命點頭。
兩人這才鬆開他,但仍一前一後堵著,不給他逃跑的空隙。
佟小山捂著肚子,疼得直抽冷氣,聲音發顫地問:「你們……你們要幹什麼?」
「不幹什麼。找你幫忙。」領頭那人說話不緊不慢,像是早就盤算好了,「聽說你在軋製車間幹了好幾年,佟守業的徒弟?」
佟小山一愣,下意識就想否認,可那人根本不給他機會,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抖開一角。
昏黃的路燈下,一小塊金屬片泛著暗淡的銀灰色光澤。
「鈦合金。」那人說,「給你一份圖紙,趁你師父不在,按這個規格幫我們軋一批板材。」
佟小山腦子嗡了一下。他是跟著佟守業幹了幾年的,雖然年紀不大,但耳濡目染也懂得不少。
廠裡的鈦合金板材都是供軍工用的,每一批都有嚴格的編號和審批手續,從原材料進廠到成品出廠,每一個環節都要登記在冊。
接私活?還是鈦合金?
這是要掉腦袋的事。
「不……不行。」佟小山拼命搖頭,「這。這是犯法的,而且我師父那邊——」
話沒說完,又是一拳砸在他肩頭,疼得他齜牙咧嘴。
「少廢話!你師父算個什麼東西?」那人冷笑一聲,他湊近佟小山,眼睛裡的兇光幾乎要溢位來:「小子,我告訴你,這事你幹也得幹,不幹也得幹。幹完了,該給你的錢一分不少。你要是不幹——」
他拍了拍佟小山的臉頰,不輕不重,卻帶著十足的威脅意味。
「你師父的命,你師孃的命,你自己掂量掂量。」
佟小山渾身冰涼。他聽出來了,這不是在嚇唬他,這是真的要出人命。
他哆嗦著嘴唇,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那人見他不吭聲,又補了一句:「也別想著去告發。你在這廠裡無依無靠,連個替你說話的人都沒有。就算你去報了案,你拿什麼證明?我手裡可連你的面都沒露過。」
「再說了——」那人陰惻惻地笑了,「你有沒有想過,等你報完案回去,你師父會怎麼看你?他養了你這麼多年,你就給他招來這麼大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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