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凝住的院子叫靜慈堂,是謝老爺子專門給她闢出來的。年前謝老爺去了江南督辦漕運,至今未歸,這偌大的院子裡便只剩馮凝一人,帶著幾個丫鬟婆子,日日吃齋唸佛,清淨得很。
宋窈在院門外站定,讓婆子進去通稟。
不多時,裡頭便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一個穿青緞比甲的丫鬟迎出來,臉上堆著笑:「三少夫人,太太剛唸完經,正在用早膳呢,您快請進。」
宋窈點點頭,隨她往裡走。
靜慈堂裡燃著檀香,幽幽的香。
馮凝在東次間坐著,面前桌上擺著一張紫檀小几,几上是一碗碧粳粥。兩碟精緻小菜。
見宋窈進來,她擱下筷子,臉上浮起慈愛的笑:「窈娘來了?快坐,快坐。」她招呼著,又對身邊的丫鬟道,「再去添副碗筷來。」
「不必了。」宋窈在一旁坐下,「兒媳用過了,母親慢用。」
馮凝便不勉強,打量她一番,又關心道:「這幾日可是累著了?我怎麼瞧著臉色不大好?也是,前兒老太君壽宴,你定是沒歇好。」
宋窈淺淺笑著,搖頭。
她知道,都是假的,裝出來的。
馮凝慢條斯理的拿起帕子拭了拭唇角,然後擱下帕子,語氣依舊溫和,「這麼早來找我,可是有什麼事?」
宋窈抬起眼。
「兒媳今日來,是想求母親一件事。」
馮凝挑了挑眉,笑道:「什麼事值當你這樣鄭重?說吧,只要母親能辦到的,定然替你周全。」
宋窈看著她那張溫婉慈和的臉,忽然想起七年前自己剛進謝府時,也是被這張臉騙過去的。那時馮凝拉著她的手,一口一個「好孩子」,說她委屈下嫁,日後謝府就是她的家,自己就是她的親孃。
她信了。
後來才知道,這府裡最不能信的人,就是眼前這個整日吃齋唸佛的婆母。
「兒媳想與三爺和離。」
話音落下,屋裡靜了一靜。
馮凝端著粥碗的手頓住,臉上的笑意也凝了一瞬。
「和離?」她重複了一遍又問:「好端端的,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宋窈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繼續道:「除了當年帶過來的嫁妝,謝府的東西,兒媳一樣不要。」
馮凝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像是在估量她這話的真假。
「窈娘,」她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憐惜,「你這孩子,是不是和清淵鬧彆扭了?夫妻之間,哪有不磕磕絆絆的?他要是有什麼對不住你的地方,你告訴母親,母親替你做主。」
宋窈垂下眼,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做主?
七年來,謝清淵冷落她。傷她。一次次往她心上捅刀子,這位「母親」何曾做過一回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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