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眉眨了眨眼,低下頭,聲音裡帶了幾分委屈:「師母說笑了,我不過是先生的弟子,哪有資格守在榻前。師母才是先生的妻子,這種事,該師母自己操心才是。」
宋窈看著她,看著這張無辜的。柔弱的。處處為別人著想的臉,只覺得很累,不想再跟她繞彎子。
「他心裡有你,你去了才能醒來。說罷,你到底想要什麼?」
柳如眉抬起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垂下去。
她抿了抿唇,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輕聲開口:「師母既然問了,我便直說了。先生待我如何,師母是知道的。這些年,我無名無分地跟著先生,可的確對先生情根深種……我不求別的,只求一個名分。若是師母肯讓出正妻之位,我便去榻前守著,唸經誦佛,求菩薩保佑先生早日醒來。」
她說得那樣誠懇,那樣卑微,彷彿她才是那個受了委屈的人。
不求別的,開口卻求得別人的正妻之位。
但宋窈本就心死如灰,這正妻之位,也早就不想要了,不要的東西,給她便給她。
宋窈淡淡應聲:「可以。」
柳如眉愣住了。她倒是沒想到,宋窈會答應的這麼快。
不過不重要,這正妻之位,只有宋窈主動讓出來的,她才能名正言順的坐上去,目的達到就夠了。
謝清淵為自己打過宋窈耳光,還冷落了她這麼久,樁樁件件,都只說明他不在意她了,所以柳如眉心中也篤定,謝清淵如今心裡有的只有自己一個。
——
此時,謝清淵的屋裡仍舊燈火通明。
丫鬟婆子進進出出,端水的端水,換帕的換帕,忙得腳不沾地。
宋窈走進去的時候,馮凝還坐在榻邊,滿心擔憂。
剛消了氣,此刻看見宋窈,她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正要開口呵斥,又看見跟在後面的柳如眉,到嘴邊的話便嚥了回去。
柳如眉走到榻前,看著謝清淵,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伏在榻邊,絲毫也不像個學子,竟然不顧男女之別和師生之嫌,握住了謝清淵的手。
柳如眉聲音又輕又柔,帶著哭腔:「先生,我是阿眉。」
她說著,眼淚便落了下來,一滴一滴,落在謝清淵的手背上。
她的擔心是真的,眼淚也是真的。
宋窈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這樣看,彷彿她才是那個與謝清淵無關的,而不是和謝清淵成婚七年的妻子。
謝清允不知什麼時候也擠了進來,看見柳如眉跪在榻前哭,又看見宋窈站在一旁無動於衷,氣不打一處來,衝口而出:「兄長都這樣了,你還同死人一樣站在那裡幹什麼?你到底在不在乎兄長?做的事連阿眉姐姐半分都不如!」
宋窈本就心力交瘁,此刻再也不願忍讓,冷冷回視:「我這不是帶了你兄長心上的人來見他嗎?你還要我怎麼做?難道像你們哭哭啼啼,你兄長就能醒來?」
謝清允張了張嘴,一番話都被噎了回去。
宋窈卻繼續說道:「你們都不喜我,也不願再與我同一屋簷,對我早就厭煩摒棄,不如趁此機會,就此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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