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淵以為自己聽錯了,怔怔的望著宋窈許久。
從前溫吞柔順的宋窈,卻在此刻像變了個人似的,步步緊逼,甚至不惜說出要去官府大鬧的話。
謝清淵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宋窈會像外頭的那些潑婦一般,說出這種威脅家夫的話。
可望著宋窈的眼睛,那雙眼眸終於不再死水波瀾,謝清淵才終於確認,宋窈是說真的。
她今日,是真的要拿這份和離書。
謝清淵總認為自己可以拿捏宋窈,可此刻,他卻啞口無言,半天都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忽然往後退了一步,謝清淵不再看她,低頭緊繃著面容,說:「這件事等我回來後再說。」
宋窈見他又要逃避,起身就要阻攔,可謝清淵哪裡給她機會,掀開簾子便出去了。
一路往外走,連踩著腳下的雪都另謝清淵煩擾無比,對宋窈的胡鬧也徹底沒了法子。
剛進謝老爺書房,一道茶盞便徑直朝著謝清淵砸了下來,謝清淵看見了,卻沒躲,任由那熱茶摔到身上灑了一身,胸口燙的厲害,他隱忍的皺了皺眉。
因為謝清淵知道,以父親的脾氣,躲過去,便就是更沉重的處罰。
從前父親納母親為妾時,他已有兩個兒子和三個女兒,他喜歡母親,卻並不喜歡自己,只因母親是戲曲班子的出身,所以那時的謝清淵吃了很多苦。
後來他拼命的爬,拼命的往上爬,謝老爺才終於開口稱他一聲「三兒」,可如果不是他一路坐到了翰林學士的位子,壓的那幾個哥哥再也沒辦法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壓得整個謝府都沒人再能欺辱他們母子,讓謝府在京城終於有頭有臉,父親恐怕還是不肯對他緩和半分。
所以謝清淵一直知道,父親不疼愛自己。
這個世上,除了母親妹妹,唯獨只有宋窈對他真心。
可現在,宋窈卻也要與他和離了。
謝老爺勃然大怒:「我們謝家,書香名流世家,而今卻滿大街都在傳你眾目睽睽之下與子女子肌膚相親,我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謝老爺不管謝清淵被燙到的地方,上去就要打他,卻又顧念起謝清淵如今的官職,硬是又將揚起的手放了下來。
「你……你竟還恬不知恥,將那女子帶了回來!你打算如何向我謝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謝清淵垂著眼,格外平靜。
「父親大人,這是兒子的私事……」
話音剛落,謝老爺忍下去的巴掌徹底打了出去,落在謝清淵昨日被宋窈打過的地方,卻比宋窈的那一巴掌疼上百倍。
謝清淵腳步踉蹌了一下,勉強站穩。
謝老爺怒視著他,問:「你說什麼?」
「是我生下了你,什麼事是我不能過問的?你真以為官家給你撐著腰,便感同我這個父親叫囂?我告訴你,要麼,你現在就去處置了那個女子,要麼,就冠冕堂皇的納她為妾,總之,要將這件事徹底平息了,否則,我替你將她趕出京城!」
謝清淵面上這才有一絲波瀾,忙說:「阿眉是無辜的!」
「你還替她說話?」
謝清淵不怕他再動手,與謝老爺目光交錯,半步不退:「況且,我答應過窈娘,此生只娶她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