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說得沒錯,這世上有些人,你退一步,他便進一步。你忍一次,他便當你次次都能忍。
——
翌日,天色灰濛濛一片,雪雖停了,卻更冷了。
謝清淵坐在正廳裡,一旁的謝清允也在,百無聊賴地擺弄著腰間的玉佩,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話。
「哥哥,你幹嘛非要把她接回來?她私出夫家,在外頭住了好幾天,這事兒傳出去,咱們謝家的臉面往哪兒擱?你是不知道,母親每天都要多念上一個時辰的經,向菩薩贖罪,說是自己沒教好兒媳,愧對謝家列祖列宗……」
以往她說這些,謝清淵從來不搭腔,偶爾不耐煩了,便擺擺手讓她出去。
謝清允也習慣了,只當兄長是懶得理會這些後宅瑣事,今日也全然沒察覺謝清淵越發深沉的面色。
「要我說,她既然走了,就別回來了。反正柳姐姐過些日子就進門了,到時候讓柳姐姐主持中饋,比嫂嫂那個悶葫蘆強多了。你是沒看見,她成日板著一張臉,活像誰欠了她八百兩銀子……」
「清允。」
謝清淵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冷意。
謝清允的話卡在嗓子眼裡,抬起頭,正對上兄長那雙涼涼的眼睛。
「以後,」謝清淵一字一頓,「不許再對你嫂嫂不敬。」
謝清允愣住了,她從未見過兄長這樣的眼神,怔愣的點了點頭。
謝清淵也從未想過,他昨夜用盡了手段,好不容易才接回來的人,卻被自己的妹妹如此不敬。
謝清淵忽然意識到,偌大一個謝家,竟無人給過宋窈應有的尊重。是他疏於管教,怠於正名,縱容了這一切。
從今往後,他再不會讓任何人這樣待她。
忽然,門外便傳來了下人的通傳聲:「三爺,柳姑娘到了。」
謝清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方才的不快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她站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柳如眉今日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褙子,襯得她膚若凝脂,眉目如畫。
「柳姐姐!」
謝清允迎上去,親熱地挽住柳如眉的手臂,聲音裡帶著雀躍的笑意,「你可算來了,我等了你好久。路上冷不冷?我讓人備了手爐,快進來暖暖。」
柳如眉抿唇一笑,目光越過謝清允,落在正廳裡的謝清淵身上。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羞澀。
她行了禮,聲音柔柔的:「師父。」
這個稱呼她叫了三年,從她還是謝清淵門下的學子時就開始叫,如今這聲「師父」二字裡摻雜了多少別樣的情愫,柳如眉自己都分不清了。
謝清允在一旁捂嘴笑起來,推了推柳如眉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促狹:「柳姐姐,以後都不用叫師父了。我嫂嫂當初就叫我哥哥『三郎』,柳姐姐也可這樣喚。」
柳如眉的臉更紅了,垂下眼睛,睫毛輕輕顫著,像是被這話燙了一下。
她抬起頭,含羞帶怯地看了謝清淵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真的要開口叫那一聲「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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