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窈在裴府將養了幾日,身子雖還虛著,可精神已經好了許多。她能下地走動,也能吃下小半碗飯,臉上漸漸有了些血色。
只是夜裡還會醒來。
想起那個孩子,宋窈覺得心中空洞一片。
她便將自己蜷起來,等著天一點點亮,在想,如此,究竟算不算是她蓋了這個孩子?
若是孩兒在天有靈,他定會恨自己的吧?
可她必須這麼做。
等到第五日,宋窈喚來了碧水,讓她取出早已備好的和離文書。
碧水從包袱最裡層取出那兩份和離書,紙張平整,墨跡清晰,謝清淵的名字和手印都在上面。宋窈接過來,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然後摺好收入袖中。
如今已準備妥當,可以去往官府落印備案了。
從此便與謝清淵一刀兩斷,再無牽絆。
「走吧。」
主僕二人出了院門,沿著長廊往外走。在裴府住了這麼多日,她卻是第一次見到宅邸院落的佈置,比她想的要蜿蜒複雜一些。迴廊曲曲折折,層層院落錯落相連,儼然是處森嚴雅緻的深宅闊院。
此時,府門外已經停著一輛烏木馬車,還有侍從站在馬車旁。
看見宋窈出來,侍從躬身行了一禮:「夫人,大人吩咐屬下送您去府衙。」
宋窈一怔,看了看那輛馬車,又看了看下屬,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碧水在一旁也愣住了,湊到宋窈耳邊壓低聲音:「小姐,這……這不太好吧?若是讓三爺……謝清淵瞧見咱們坐著裴大人的馬車去和離,他指不定怎麼想呢。」
碧水說的,宋窈何嘗不明白。
可稍作沉吟,宋窈實在不願再多做推拒。眼下她只求速速辦妥和離之事,早日遠離京都紛爭,便不願再在這些細枝末節上糾結拉扯。
她微微頷首,斂了心緒,抬步便登上了馬車。
很快便行至官府門前,馬車緩緩停穩了。
碧水先下去,伸出手扶宋窈。
宋窈才站穩,抬起頭的瞬間,便瞧見了謝清淵。
他站在府衙門口的石階上,似乎也是才看見自己宋窈。
謝清淵本生得好,眉眼清俊,身姿挺拔,站在寒冬晨光裡像一株修竹。
他看見車簾掀開時露出的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嘴角甚至已經微微上揚,正準備迎上去。
可在看清宋窈從裴燼的馬車上走下來的那一刻,謝清淵眼底轉瞬覆上一層薄冰,周身氣息冷冽下來,臉上的笑意像一幅畫被人從中間撕開,裂得乾乾淨淨。
宋窈靜靜與他對望,兩個人之間,像隔了一道無形的河。
是謝清淵先步步走近,他目光鎖著宋窈,語氣譏諷的質問:「你為何會乘著裴燼的馬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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