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貴女自有風骨,如她這般,空有容貌才情,不知道宋府怎麼會養出這般滿心算計。驕矜自傲的女兒。
她緩步踏入殿中,鎏金裙襬掃過青石地面,未發一言,卻讓姜影母女瞬間噤聲,慌忙俯身行禮。
「臣婦攜小女,見過長公主殿下,殿下金安。」
長公主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宮人恭敬奉茶。
她淡淡抬眼,目光掠過跪地的兩人,聲音清冷威嚴:「平身吧。」
姜影連忙斂了心神,拉著身旁依舊神色緊繃的宋念慈起身,小心翼翼在下方的錦凳上坐下。
姜影抬眼打量著殿內往來忙碌的宮人,又瞥見廊下掛著的鮮亮紅綢,忙問:「臣婦方才進府,見殿下這裡宮人往來匆匆,各處都掛了喜慶紅綢,想來是殿下府中有喜事將至?」
長公主指尖輕抵茶盞,垂眸看著杯中澄澈的茶湯,語氣平淡卻也難掩其中幾分溫柔:「本宮早年不慎丟了親生女兒,如今總算尋回,不日便要將她迎回府中,府裡上下自然要打理得喜慶些,不能委屈了我的孩兒。」
這話落在姜影耳中,登時驚得她心頭一跳,臉上笑意瞬間濃了幾分,忙躬身奉承道:「竟是這般大喜事!恭喜殿下尋回嫡女,這可是天大的幸事!殿下千金定然是身份尊貴。品性絕佳的佳人!」
她滿心都是攀附的心思,只想著藉著恭賀長公主尋女,藉此攀附。
全然未曾想過,那被尋回的公主嫡女,竟是自己當年棄如敝履。狠心趕出府的宋窈。
長公主抬眸,目光淡淡地落在姜影臉上,眼神深不見底,語氣不冷不熱,輕飄飄地拋來一句:「說起女兒,本宮倒是聽聞,宋夫人原先,也是有兩個女兒的?」
姜影臉上的笑容猛地一頓,眼底閃過一絲嫌惡,下意識便想避開這個話頭。
她向來不願在旁人面前提起宋窈,只當那個養了多年的假女兒早已死了,提起來只覺得是宋府的汙點。
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身旁的宋念慈已然搶先開口:「殿下有所不知,那不過是個沒名沒分的假千金,當年佔著我的名分在宋府白吃白喝多年也就罷了,最後還不知廉恥與人私奔,徹底丟盡了我宋府的臉面!我母親早與她斷絕關係了!」
宋念慈說這話時,眉眼間滿是快意,只覺得將宋窈貶得一文不值,便能徹底抹去她在宋府存在過的痕跡,自己才是宋府唯一的嫡女,日後婚配也能更體面。
卻沒瞧見,主位之上,長公主原本平靜的臉色,在聽完這番話的瞬間,驟然沉了下來。
她與生俱來的凜然威儀瞬間化作寒意,直直朝著姜影母女二人壓了過去。
兩人瞬間僵在原地,臉上的神色盡數僵住,一時竟不知哪裡說錯了話。
不過長公主卻也猜到,這不過是冰山一角。
她須臾之間便斂去了眼底翻湧的怒意,只餘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長公主抬眼,狀似隨意地開口問:「聽你這般說,那個孩子在你府中,倒是一直不討喜?」
「不妨再多與本宮說說,她幼時的性子。日常的舉止,又是何等模樣。」
姜影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只當長公主是隨口問詢,全然沒將此事與長公主口中尋回的嫡女聯絡在一起。
她斟酌了片刻,臉上露出幾分輕鄙的神色,刻意貶低道:「殿下有所不知,那孩子打小就半點沒有大家閨秀的樣子,最是不喜讀書習字。女紅針黹,教了無數次,依舊是上不得檯面。」
長公主緩緩笑著,點頭道:「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