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層面無追責可能了,但情理上總會有個說理的地方,叫這些部門來是做個見證。”
夫妻倆說悄悄話的功夫,容時安的人已經把吳大富推下來了。
吳大富這會徹底清醒了,看著這熟悉的地方,臉色漸漸灰了起來。
這地方藏著他最不願意回憶的過往。
二十年了,沒什麼變化。
依然是破舊的屋舍,村口那棵樹還是當年的樣子,枝繁葉茂,村裡的人卻早已不是熟悉的樣子。
閉上眼,彷彿還能看到出海前的場景,穿著開襠褲的小二晃悠著學走路,妻子叨叨著讓他少抽點菸,身邊懂事的大女兒揪了一把路邊的黑黝黝塞小二嘴裡。
小二吃得小嘴滿是黑紫色的汁液,口齒不清地喊著姐姐。
彼時的他滿心不耐地看著這一切,沒能生個帶把的是他年輕時的痛,雖然大閨女聰明有出息,卻總覺得在村裡抬不起頭來,只能用強硬的態度裝成滿不在乎的樣子。
心裡卻總想要一口氣,證明給所有人看,他沒兒子傳香火日子也會紅火。
再睜眼,樹葉沙沙,像極了他離開那天,可是那時的人,那時的路,卻再也回不去了。
“姐,姐,黑黝黝,好吃!”小二沒有察覺到異樣,攥著小聰給她的氣球跑過來找小聰,指著開在牆縫裡的黑黝黝就要摘。
“等會,沒熟!”小聰及時拽著她,仔細挑了幾顆熟了的,嫌小二手髒,就直接喂她。
吳大富眼睛模糊,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回到了從前。
可仔細看,早已物是人非。
大丫頭死海里了。
孩兒她娘也上吊了。
當初心氣高的自己早就被生活磨掉了脾氣。
許是上天為了懲罰當初不知足的自己,任由時間把他在乎的人和事一件件拿走。
現在想來,在村裡一家四口“抬不起頭”的日子,竟然是他一生中最好的時光。
吳大富覺得自己想了很久,其實在小聰看來,就是短暫的失神,她從沒見過師父這個狀態,好像整個人都要碎掉似的。
緊張地握拳,她不知道自己帶師父來是不是對的。
掌心一暖,容時安握住了她的手。
小聰迎上他的眼,躁動的心似有一縷微風拂過,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做了,那就要堅持到底。
“師父,當年的事我都查清楚了,今天請您來,就是想還您個公道。”小聰開口。
“公道,呵呵,什麼公道,沒有意義,沒有任何意義......”吳大富嘴裡重複著沒意義,這夢裡出現過無數次的村子此時在他眼裡成了張著大嘴隨時準備吞噬他的怪獸。
他從輪椅上站起來,眼神空洞地朝著車上走。
“師父!”小聰喊他,吳大富像是從夢中驚醒般,回頭,看著小聰,突然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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