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壑川不敢動。
「朕讓他跪的。」朱元璋說。
「陛下,」馬皇后端起參湯遞過去,「先喝湯。喝完湯,再罰跪也不遲。」
朱元璋端起參湯喝了一口,臉上的怒氣稍稍緩和了一些。
馬皇后趁機開口了。
「陛下,臣妾聽說,程御史修《元史》修得還不錯?」
「是不錯,」朱元璋放下碗,「但修史之餘,還有閒心管閒事。」
「管什麼閒事?」
「跑到東宮去,讓太子幫他查一個欽犯的案子。」
馬皇后看了程壑川一眼,又轉向朱元璋。
「陛下,臣妾不懂朝政,但臣妾想問一句,程御史讓太子查的那個人,到底有沒有罪?」
朱元璋沒有說話。
馬皇后繼續說:「如果那個人真的有罪,程御史就是多管閒事,該罰。但如果那個人是被冤枉的,程御史就是在替陛下做事,替陛下查清楚真相,免得陛下殺錯人。」
「臣妾記得,陛下當年在應天府的時候,最恨的就是那些不問青紅皂白就抓人殺人的官吏。陛下說過,『我朱重八打天下,為的就是讓老百姓能過安生日子。要是連審案都審不清楚,那跟元朝那些狗官有什麼區別?』」
「這話,陛下還記得嗎?」
朱元璋沉默了。
馬皇后說的這句話,是他早年最得意的一句話。
那時候他還沒當皇帝,還在跟陳友諒。張士誠打仗。
他說這話的時候,是真心實意的。
「陛下,」馬皇后的聲音放得更低了,「臣妾不是替程御史說話,臣妾是替陛下著想。陛下殺胡惟庸,滿朝文武沒有一個人敢說半個不字。臣妾當時就覺得奇怪,胡惟庸當了七年丞相,難道真的一個朋友都沒有?真的一個替他說話的人都沒有?」
「後來臣妾想明白了。不是沒有,是不敢。」
「滿朝大臣,不管跟胡惟庸有沒有關係,都在急著跟他撇清關係。有的人為了表忠心,甚至主動去告發別人。周德清告發陳寧,不就是這麼回事嗎?」
朱元璋的手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程壑川,」他終於開口,聲音不再那麼冷,「那個陳寧的案子,太子查得怎麼樣了?」
程壑川心裡一喜,但面上不敢露出分毫。
「回陛下,」他說,「錦衣衛紀千戶已經查了。周德清告發陳寧之後,在城南買了一處八百兩銀子的宅子。這筆錢,來路不明。另外,周德清在被陳寧彈劾之前,三次去過胡惟庸府上。第三次去之後,他就升了主事。」
朱元璋的眼皮跳了一下。
「臣不敢說陳寧一定是被冤枉的,」程壑川說,「但周德清這個人,確實有問題。臣只是希望,陛下能讓人把周德清也查一查,看看他那八百兩銀子到底是從哪來的。如果查出來,陳寧確實收了胡惟庸的錢,臣願意領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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