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壑川站起來,腿有點發軟。
「朕不殺你,」朱元璋說,「是因為朕覺得你說得有道理,查案就要查清楚,不能稀裡糊塗地殺人。」
「但是——」
朱元璋的聲音忽然變得凌厲起來。
「下次你再敢揹著朕去找太子,朕先砍了你的腦袋!」
程壑川趕緊跪下:「臣不敢了。」
「不敢?」朱元璋哼了一聲,「朕看你只是嘴上說不敢,心裡什麼都敢。」
程壑川低著頭,不敢接話。
馬皇后在一旁笑著說:「陛下,您這是誇他還是罵他?」
「朕也不知道,」朱元璋坐回去,端起參湯又喝了一口,「朕活了五十多年,頭一回遇到這種人。你罵他,他聽著。你嚇他,他發抖。但你就是殺不了他。」
「為什麼殺不了?」馬皇后問。
「因為他說的話,每一句都有道理。」朱元璋放下碗,「朕要是殺了他,史書上怎麼寫?說朱元璋殺了一個說實話的御史?那朕跟元順帝有什麼區別?」
程壑川跪在那裡,心裡百感交集。
他賭對了。
朱元璋真的不想當第二個元順帝。
這個發現,比任何金手指都重要。
又過了十天。
程壑川正在修史館裡寫元順帝朝的「諫官列傳」,方孝孺又來了。
這次他的表情跟上次不一樣,臉上的線條柔和了許多,眼睛裡帶著笑意。
「程御史,」方孝孺站在門口,「案子結了。」
程壑川放下筆,心跳加速:「怎麼結的?」
「周德清招了。」方孝孺走進來,在程壑川對面坐下,「那八百兩銀子,是胡惟庸的管家給的。條件是讓他咬死陳寧,把陳寧拖下水。」
「胡惟庸的管家?」程壑川皺眉,「胡惟庸都死了,他管家還折騰什麼?」
「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方孝孺壓低聲音,「管家招供說,胡惟庸活著的時候就安排好了。如果他出事,就讓管家拿出一筆錢,買通幾個人去告發那些跟胡惟庸有過節的人,把水攪渾。這樣一來,案子越查越大,牽連的人越來越多,陛下想收手都收不了。」
程壑川倒吸一口涼氣。
胡惟庸這招夠狠的。
他知道自己難逃一死,所以提前布好了局。
他死了不要緊,他要讓整個朝堂都給他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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