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讓人暗中搜查了所有巡場士兵的住處,結果在一個姓趙計程車兵枕頭底下,找到了一份抄寫的六人名單,名單上的順序,正好對應那六張被換的卷子。
那個士兵當晚就被抓了,審了一刻鐘就招了。
有人給了他五十兩銀子,讓他趁考生睡著的時候調包卷子。
給他銀子的人,他沒見過臉,只記得對方穿了一雙黑色的靴子,靴筒上繡著一朵暗紋的雲。
程壑川把那雙“繡雲黑靴”的線索記了下來。
這種靴子,是內務府供應給三品以上官員的。
但最麻煩的,不是這些使絆子的人,是命案。
第四天早上,一個巡場士兵慌慌張張地跑來找程壑川:“程大人!三號號舍的考生……死了!”
程壑川趕到現場的時候,三號號舍外面已經圍了一圈人。
他撥開人群走進去,看到一個考生趴在桌子上,手裡還握著筆,面前的試卷只寫了開頭幾行字,墨跡洇開了一大團。
考生的臉是青灰色的,嘴唇發紫,眼珠微微凸出,半睜著的瞳孔裡凝固著一種扭曲的驚恐。
程壑川蹲下來,伸手探了探鼻息,早就涼透了,皮膚冰涼僵硬。
他仔細端詳死者的臉,嘴角有一絲淡淡的白沫,瞳孔放大,面色青紫,這些症狀讓他心裡一沉。
他又看了看死者的手,手指微微蜷曲,指甲發紺,呈暗紫色。
他站起來,環顧了一圈號舍。
號舍很小,只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蒲團。
桌上除了試卷還有一盞油燈、一個硯臺、一支筆。
油燈裡的燈油燒乾了,燈芯蜷在燈盞底部,剩下一小截焦黑。
硯臺裡的墨還剩半池,顏色正常。
筆擱在筆架上,筆尖還帶著墨。
程壑川俯下身,湊近油燈聞了聞。
雖然燈油燒乾了,但燈盞底部殘留著幾滴油漬,帶著一種淡淡的刺鼻氣味,跟普通的燈油不太一樣。
他又湊近死者的嘴唇聞了聞,那股淡淡的刺鼻氣味也隱約殘留著。
他直起身,心裡已經有了初步的判斷,這是毒殺。
毒不是下在食物裡,也不是下在酒水裡,而是下在燈油裡。
考生每天晚上點燈熬夜讀書,燈油燒起來產生煙霧,煙霧裡帶著毒氣,吸入之後無聲無息地中毒,等到第二天早上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死了。
這種死法不會引起恐慌,因為乍看像是猝死,只有仔細檢查燈油才能發現問題。
他又低頭看了看死者攥著筆的那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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