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壑川跪在地上,腦子飛速轉動。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但答不好就是陷阱。
說藍玉好,那就是給武將唱讚歌。
朱元璋會想你是不是跟藍玉穿一條褲子?
說藍玉不好,那是詆譭功臣,朱元璋又會想你是不是嫉妒他?
他斟酌了片刻,選了一個既不說好也不說壞的角度:」陛下,臣以為,藍將軍是大明的武力值天花板。」
朱元璋轉過身,眉頭皺了起來:」武力值天花板?這是什麼意思?」
程壑川心裡咯噔一下,壞了,現代詞說漏了。
他趕緊圓場:」陛下,臣的意思是如果大明的武將分三六九等,藍將軍在打仗這件事上,是最高那一層的人。天花板這個詞,是從工匠那裡借來的,意思就是頂到頭了,上面再也沒有了。」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幾秒鐘,像是在判斷他有沒有胡說八道,然後哼了一聲。
」頂到頭了?你說得倒是新鮮。不過說得也不算錯,藍玉打仗確實厲害,滿朝武將中,沒有人比他更能打。」
朱元璋走回御案後面坐下,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目光變得深遠起來:」但朕最近聽到一些風聲。」
程壑川低著頭,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有人說藍玉在軍中獨斷專行,目中無人。有人說他在漠北燒殺搶掠,縱兵為禍。有人說他在軍中培養自己的親信,把朝廷派去的將領都晾在一邊。」
朱元璋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程壑川,你覺得這些風聲,是真的還是假的?」
程壑川的後背冒出了冷汗。
朱元璋不是在問他藍玉能不能打仗,他是在問他這個人該不該繼續用。
程壑川知道,他必須說實話,但說實話的同時要把朱元璋心裡那團剛剛燃起來的火苗掐滅。
」陛下,」程壑川斟酌著措辭,」臣以為,這些風聲半真半假。」
朱元璋的眉毛動了一下:」半真半假?怎麼說?」
」真的部分是藍將軍確實性情豪放,說話直來直去,不喜歡那些彎彎繞繞的規矩。他在軍營裡待慣了,帶兵打仗講究令行禁止,所以看起來像是獨斷專行。至於縱兵為禍,臣在兵科看過這些年北征的軍報,藍將軍從未縱容士兵劫掠百姓。那些風聲,多半是有人添油加醋傳出來的。」
朱元璋沒有說話,手指繼續敲著扶手。
」假的部分是,」程壑川繼續說道,」說藍將軍培養親信,架空朝廷派去的將領,這個臣不敢說完全沒有,但臣覺得,這不是藍將軍故意的。北境作戰,地形複雜,敵情瞬息萬變。藍將軍如果不用自己信得過的人,而是用朝廷臨時派去的將領,仗打得就不會那麼順。打贏了是藍將軍的功,打輸了是藍將軍的過。換作任何人,都會選擇用自己信得過的人。」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了:」程壑川,你是在替藍玉說話?」
程壑川叩首:」陛下,臣不是在替藍玉說話,臣是在替陛下說話。陛下讓藍將軍統兵北征,要的是打勝仗。藍將軍做到了。他打贏了,北境安定了,這是大明的福氣。如果因為一些風言風語,陛下就對藍將軍起了疑心,那下次再有仗打,還有誰敢替陛下賣命?」
他抬起頭,直視朱元璋的眼睛:」陛下,臣斗膽說一句,藍將軍這個人,打仗是天下第一,但做人確實短板明顯。陛下要做的不是懷疑他,動他,而是用他的長處,同時讓他的短處不至於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