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手指停了下來。
」程壑川,」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緩和了一些,」你說的這些,朕會想想。」
程壑川心裡那塊石頭落了一半,但另一半還懸著。
他知道朱元璋只是暫時打消了念頭,但只要藍玉的性子不改,早晚會再次觸碰到朱元璋那根最敏感的神經。
」陛下,」程壑川叩首,」臣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說。」
」藍將軍凱旋迴京之後,臣想申請做他的監軍。不是長期監軍,是臨時差遣。藍將軍的性子,需要有個人在旁邊看著點,提醒著點。臣跟藍將軍有些交情,他說的話,臣敢聽。臣說的話,他也願意聽一兩句。」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很久,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玩味:」你去做他的監軍?你不怕他翻臉?」
」臣怕。」程壑川說,」但比起怕他翻臉,臣更怕他因為沒人提醒而走錯了路,到時候陛下想保他都保不住。」
朱元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擺了擺手:」行。等藍玉回來,朕讓你去。」
程壑川叩首退出了乾清宮,站在宮門口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後背全溼了。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這哪是上朝,這分明是上戰場。
半個月後,藍玉大軍凱旋迴京。
城門大開,街道兩側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藍玉騎著高頭大馬走在最前面,身穿金甲,腰佩寶劍,臉上的絡腮鬍在陽光下泛著金光。
他身後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隊伍,俘虜。戰利品。繳獲的旗幟。牛羊馬匹,排了好幾里長。
百姓們歡呼雀躍,有人往路上撒花瓣,有人在路邊磕頭,有人追著隊伍跑了好幾裡。
藍玉騎在馬上,頻頻朝兩邊揮手,臉上的笑容意氣風發,眉眼間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張揚。
程壑川站在城門內側的一處茶樓上,看著底下緩緩經過的隊伍。
他看到藍玉張揚的笑臉,心裡的那根弦又繃緊了一分。
沈放站在他旁邊,抱著劍,低頭看了一眼底下的隊伍,又看了一眼程壑川的表情,低聲問了一句:」二弟,你臉色怎麼又不好看了?」
」大哥,」程壑川說,」你看藍將軍,是不是太過高興了?」
沈放看了看底下的藍玉,藍玉正朝一個賣花的小姑娘揮手,那小姑娘被嚇得往後縮了縮,藍玉哈哈大笑,策馬繼續前行。
沈放點了點頭:」是有點張揚。」
程壑川沒再多說,轉身下了茶樓。
他得去找藍玉,趁朱元璋那根神經還沒徹底繃斷之前,先給這位大哥打一針預防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