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壑川叩首:」臣不敢說“逼”,但臣以為,衛所的設定應該跟民戶的承受能力相匹配。一個地方能養活多少人,就設多少兵。多了,養不起;少了,守不住。」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那你覺得該怎麼辦?」
程壑川想了想:」臣以為,第一步,先查清楚各地民戶的準確數字。現在戶部的戶籍帳冊跟實際的民戶數量對不上,很多地方的戶籍登記還是元朝留下來的底子,早就過時了。如果連有多少老百姓都不知道,那衛所的規模就沒法合理定。」
」臣建議,推行“戶帖”制度。每一戶人家發一張戶帖,上面寫明戶主姓名。籍貫。家庭成員。田產數目。賦役情況。發完之後,三年一核,人口變動了要及時更新。這樣一來,朝廷手裡就有一份活的戶籍冊,可以根據民戶數量來調整賦役和衛所的規模。」
朱元璋的手指又開始敲桌面了。
他盯著程壑川看了好一會兒,說了一句:」你那個“戶帖”,寫個詳細的方案出來。朕讓戶部的人一起看看。」
程壑川叩首:」臣遵旨。」
當天晚上,程壑川在書房裡鋪開一張新紙。
蔡夢冉端著一碗熱茶走進來,看了看他面前空白的紙面,在他旁邊坐下:」又要寫新方案了?」
」嗯。戶帖制度。」程壑川把筆蘸了墨,」把每戶人家都登記清楚,朝廷就知道該收多少稅。該設多少兵。」
蔡夢冉歪著頭想了一下:」那如果老百姓不願意登記呢?」
程壑川笑了,伸手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尖。
」那就讓他們看到登記的好處。登記了的,賦稅按實有田產算,不搞攤派。不登記的,查出來按逃戶論處。恩威並施,慢慢就推行下去了。」
蔡夢冉握住他那隻刮過她鼻尖的手,嘴角彎了一下。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並肩而坐的側影上。
院門外傳來福伯哼小調的聲音,和沈放練劍時劍風劃破夜空的輕響。
程壑川低下頭,筆尖落在紙面上,開始寫第一行字:」戶帖之制,以安民為本,以核實為先……」
戶帖制度推行得比程壑川預想的快。
朱元璋批了他的方案之後,戶部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把細則敲定。模板印好,二月初就正式在應天府試點。
南京城作為試點先行,城門。街口。坊巷的告示欄上貼滿了戶帖登記的告示。
官差敲著鑼走街串巷地喊:」各家各戶,三日內持田契地契至坊廂登記領帖,逾期未登者按逃戶論處!」
第一天,沒有人來。
程壑川站在戶部衙門的臺階上,看著空蕩蕩的院子,問旁邊的戶部主事:」今天來了幾戶?」
主事低頭翻了翻登記冊,聲音有點虛:」回程大人……三戶。」
」三戶?」
」都是城中大族派管家來問情況的,真正帶齊材料來登記的……一戶都沒有。」
程壑川沒有意外。
老百姓對官府的新政策從來都是先觀望,除非看到別人得了好處,否則誰也不會第一個跳出來當出頭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