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說了一句:」把那些已經來問過情況的幾戶列個名單,派人上門去跟他們說,戶帖登記之後,今年的田賦按實有田產核算,以前那些攤派的雜稅,有戶帖的可以不交。」
主事愣了一下:」程大人,那些雜稅陛下還沒有說能取消呢……」
」沒說取消,但也沒說不能豁免。」程壑川看了他一眼,」你先去辦,出了事我擔著。」
主事咬了咬牙,派人去了。
第二天,那幾戶大族果然派了管家帶著材料來登記。
第三天,街坊裡開始傳開了。
」聽說張家登記了戶帖,今年的雜稅免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今天早上親眼看見張家那管家拿著戶帖去衙門報稅,只交了田賦,別的一文沒多交!」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南京城。
第四天,戶部衙門門口排起了長隊。從早到晚,人就沒斷過。
登記的材料堆了滿滿三桌子,戶部的書吏們忙得連喝口水的工夫都沒有。
程壑川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條越來越長的隊伍,嘴角彎了一下。
接下來的一個月裡,南京城悄然發生著變化。
以前城東的集市上有不少無籍的流民,沒有戶籍。沒有固定居所,靠在碼頭扛包。幫人打短工餬口,日子過得朝不保夕。
戶帖制度推行之後,官府要求所有在南京居住滿半年的人都要登記入籍,領了戶帖才能在本地合法謀生。
那些流民一開始很害怕,以為官府要抓他們,有好幾個人連夜跑了。
程壑川讓衙役挨個去碼頭和工坊傳話:」不是要抓你們,是給你們一個正經身份。登記了,就有田種。有活幹,官府不會趕你們走。」
半個月後,那些跑掉的流民陸陸續續回來了,排著隊去坊廂登記。
領到戶帖的那天,一個四十來歲的老漢捏著那張薄薄的紙片,手都在抖。
他蹲在戶部門口的臺階上,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嘴裡唸叨著:」俺也有戶帖了……俺也是正經人了……」
戶帖登記清楚之後,官府終於能準確地知道每戶人家有幾口人。幾畝地。幾間房。
以前那種」大戶匿田。小戶代繳」的情況被查出來了好幾十起。
有的大戶明明有上百畝田,帳面上卻只有十幾畝,剩下的田全掛在了幾個佃戶名下,稅賦自然也是那些佃戶在交。
戶帖一登記,誰名下有多少地一目瞭然。
程壑川讓戶部按照戶帖上的田產數字重新核算賦稅,那些被逼著替大戶交稅的佃戶終於鬆了口氣。
城南賣豆腐的老鄭頭逢人就說:」以前俺替東家背了八畝地的稅,今年一查,俺名下只有兩畝!官差跟俺說以後只交兩畝的!俺差點沒當場給他們磕頭!」
另外,戶帖登記要求寫明」家庭成員」和」職業」,程壑川在方案裡特意加了一條,工匠。商販。醫者。書吏等有一技之長者,登記時備註」技藝類別」的,可在賦役上酌情減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