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政策一齣,城北幾家鐵匠鋪的老闆紛紛帶著徒弟去登記。
」我家三個鐵匠,能打農具能修犁!」
」我家兩個木匠,能做傢俱能造船」。
官府核實之後,給他們每家減了兩成徭役。
鐵匠鋪的生意一下紅火起來,以前打一把鋤頭要三天,現在人手多了,一天就能出貨。
城北的人開始說」有手藝的現在吃香了」,一些原本想讓孩子讀書考功名的家長,也開始琢磨要不要讓孩子先學門手藝。
城南的慈幼局收留孤兒,靠的是朝廷撥款和善人捐施,經常入不敷出。
戶帖制度推行之後,官府手裡有了一份精準的人口統計,才知道南京城到底有多少孤兒寡母。多少無依無靠的老人。
程壑川讓戶部從新增的田賦裡撥了一筆專款給慈幼局,又讓坊廂登記的時候順帶標記」孤寡」和」無依」兩類人家,每月由里正核實後領取救濟糧。
那天傍晚,程壑川從戶部出來,路過朱雀大街的時候,看到一戶人家門口貼著嶄新的戶帖,用漿糊工工整整地貼在門框右側,上面寫著戶主姓名。人口數目。田產數額。
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正踮著腳尖,用手指描著那張紙上的字,一字一字地念:」戶帖……戶主……張……張……」
她念不出來第二個字,回頭喊了一聲:」爹!第二個字念啥?」
院子裡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念“德”!張德貴!你爹的名字!」
小女孩轉回頭繼續描,嘴裡唸叨著:」張。德。貴……」
程壑川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嘴角彎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程壑川走到家門口的時候,蔡夢冉正蹲在院子裡逗那幾只貓。
夕陽從西牆照進來,把她整個人的輪廓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把手裡的貓放下,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的貓毛:」今天回來得挺早。」
程壑川走過去,伸手幫她把頭上沾的一片葉子摘下來。
」嗯,戶帖的事算是走上正軌了,不用天天去戶部盯著。」
蔡夢冉仰頭看著他,杏眼裡帶著笑意:」那明天能陪我去逛集市嗎?我想去看看你說的那種“一戶一本”是怎麼發的。」
程壑川低頭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覺得,洪武十七年的春天來得比哪一年都要暖和。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行。明天陪你去。」
蔡夢冉的手在他掌心裡微微收緊了一下,低頭笑了笑。
……
戶帖制度推行三個月後,效果比程壑川預想的還好。
南京城的流民少了近八成,城門和街口的秩序明顯好了很多,街上不再有那些四處逃竄的無籍之人。
戶部的帳冊上多了一長串新登記的人名,賦稅的底子厚了,連城北的鐵匠鋪子都多開了好幾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