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壑川心裡嘆了口氣。
他換了衣服,去了秦王那。
秦王朱樉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生得高大魁梧,眉眼間有幾分朱元璋的影子,但那雙眼睛裡帶著一股藏不住的煩躁和不甘。
他看到程壑川進來,坐在主位上沒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程大人來了,坐。”
程壑川行過禮,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朱樉揮退了左右侍從,正廳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壓抑了許久的不滿。
“程大人,你在父皇面前說得上話。你告訴本藩父皇是不是已經有廢本藩的心了?”
程壑川斟酌著措辭:“殿下多慮了。陛下召殿下回京,只是核實情況。查明之後,該澄清的澄清,該處理的處理。陛下不會無緣無故廢一個親王。”
朱樉冷笑了一聲:“查明?程大人,你在朝中待了這麼久,你應該知道有些東西,不是查明就能解決的。父皇心裡早就有了成見,他看本藩不順眼,什麼都能當成本藩的罪證。”
他站起來,在正廳裡走了兩步,聲音裡的煩躁越來越明顯。
“太子呢?太子天天在父皇面前哭,說“弟弟們還小,父皇饒了他們吧”。哭得父皇心軟了,本藩就成了那個“不懂事的弟弟”,一輩子被人可憐。”
程壑川心裡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殿下,太子殿下是真心想幫您。”
“真心?”
朱樉轉過身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刺人的銳利。
“他是太子,他什麼都有了。父皇信任他。大臣擁護他。天下人都覺得他好。他當然可以大方,可以寬厚,可以替本藩求情。因為他什麼都不缺。”
程壑川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想到,如果朱樉當年是朱標的處境,會不會變一個人?
他不知道答案。
他站起來,朝朱樉拱了拱手:“殿下,臣說一句可能不中聽的話。”
“說。”
“殿下是陛下的兒子,太子殿下也是陛下的兒子。陛下的偏心,是因為太子殿下做了讓陛下覺得放心的事。殿下如果想讓陛下對您改觀,最好的辦法不是抱怨太子得寵,是讓陛下看到您也能做一個好藩王。”
朱樉盯著他看了很久,目光裡的銳利漸漸變成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沒有發火,也沒有反駁,只是坐回主位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沉默了很久,最終擺了擺手:“你走吧。”
程壑川起身告退。
他離開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他站在門口回頭望了一眼那座氣派的宅子,朱樉的身影映在門內的燈火裡,孤零零地坐在正廳中央,像一座被圍在高牆裡無法動彈的島礁。
隔天,他正在都察院看公文,又有人來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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