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掌櫃立馬擺擺手:“不是,不是,我是下意識?我……”
賈貴眼皮一翻,粗聲粗氣地打斷了話頭,語氣蠻橫又不耐煩:“他媽的,別磨磨唧唧廢話!麻溜點快去!”
孫友福被他這兇巴巴的語氣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臉上堆著小心翼翼的討好笑,試探著小聲追問:“那……賈隊長,說好的錢呢?”
賈貴懶得跟他多囉嗦,隨手往褲兜裡一摸,掏出六塊沉甸甸的大洋,“啪”地一聲乾脆利落地甩進孫友福手裡。
銀元相撞發出清脆的哐當聲響,他眉眼一瞪,又是一句呵斥:“還是那句話!少廢話!趕緊幹活去!”
手裡攥著實打實的大洋,孫友福心裡踏實大半,連忙用力點了點頭,不敢再多耽擱,轉身快步往後廚的方向趕去。
等孫友福走遠,一旁的黃金標湊上兩步,臉上帶著幾分琢磨不透的顧慮,壓低聲音對著賈貴問道:“我說賈貴,新來的白川少佐跟久保田少佐,到底好不好伺候?脾氣咋樣啊?”
賈貴當即挺起那副瘦骨嶙峋的身板,一臉篤定得意,賤兮兮地咧嘴一笑,擺足了拿捏一切的姿態:“嗨,你就把心放肚子裡!今兒這局面,一切聽我的保管不出岔子!”
黃金標還是心裡沒底,皺著眉又嘀咕起來:“哎,不對啊,我之前可聽人說了,皇軍這邊海軍和陸軍向來不對付,私底下矛盾不少,怎麼……?”
他這話剛落音,賈貴正張嘴準備接話,店門口忽然傳來兩道整齊的腳步聲。
兩名穿著憲兵制服的鬼子憲兵筆直站定,沉聲用日語大喝一聲:“立正!”
聽見這聲口令,賈貴和黃金標瞬間變了模樣,臉上的散漫和隨意一掃而空。
立馬擺出一副諂媚卑微的漢奸模樣,身子繃得筆直,抬手敬了個歪歪扭扭、極其不標準的軍禮,扯著嗓子齊聲喊道:“櫻木太君!”
躲在一旁的孫友福也悄悄抬眼,目光怯生生地瞟向門口的孟浩川。
他早就聽過這位櫻木太君的名頭,報紙上天天登載此人的訊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殺伐果斷。
在滬上地界都是讓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光是看著對方沉穩冷厲的氣場,孫友福心裡就直髮慌。
恰好此時,孟浩川淡淡側過頭,掃了孫友福一眼。
孫友福本就膽小懦弱,被這道清冷銳利的目光一掃,頓時渾身一僵,壓根不敢與之對視,心頭一緊,慌忙埋下腦袋,縮著肩膀大氣都不敢喘。
這一幕落在黃金標眼裡,他當即臉色一沉,立馬對著孫友福呵斥起來:“哎哎哎!杵在那兒發什麼呆!傻站著幹嘛?”
“還不趕緊去後廚上菜,好生伺候太君!耽誤了太君的事,有你好果子吃!”
孟浩川不動聲色地環視了一圈如今的鼎香樓,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相比從前,這家酒樓明顯翻新擴建過,排場大了不少。
原先店裡就孤零零一間雅間,如今硬生生隔出了兩間雅緻包間,還特意仿照日式風格,裝修出了一間精緻的座敷屋,專門用來招待鬼子軍官。
就連原本狹小逼仄的後院,也徹底拓寬擴建,收拾得乾淨規整,看著寬敞氣派了許多。
不得不說,這孫友福看著唯唯諾諾、膽小怕事,私底下倒是著實有一副做生意的精明頭腦,懂得審時度勢,順著時局把生意越做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