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徹底降下時,密林裡的光線已經弱到幾乎看不清腳下的路了。李鴻宇沒有點燈,也沒有用靈力照明,只靠著月光偶爾透過樹冠縫隙漏下來的碎光辨認方向。他朝西橫穿了大半個時辰,在一處相對開闊的林中空地上停下來。風穿過樹冠邊緣的枝葉,他正想繼續走,腳步忽然頓住了。在他前方約莫二十步遠的空地邊緣,一根橫伸的矮樹枝上繫著一根細得幾乎看不出的深色絲線。
他蹲下身,沒有去碰那根絲線,沿著絲線的走向往兩側看了幾眼——左右各有幾棵較粗的樹幹,樹幹根部的地面上散落著幾片不太自然的落葉,像是被人為撥動過之後沒有完全恢復原狀。有人在前面佈置了警戒線,而且佈置的手法不算粗糙。
“有人比我們先到了這片空地。”金三胖壓低聲音說,“數量不少,至少五六個,分佈在空地周圍,形成圍堵之勢。佈置警戒線的人沒有走遠,應該就在這片空地的某個方向守著。”
李鴻宇沒有往後退,他只是放輕腳步,沿著空地邊緣緩慢移動,繞到了空地的另一側,在一叢較密的灌木後面蹲下身。空地的另一側傳來一聲短促的咳嗽,像是有人清了清嗓子。緊接著有腳步聲從那個方向走了出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聽起來約有三人。為首那個穿深灰色長袍,腰間掛著一柄窄長的刀,刀鞘的材質和他之前在鐵脊崖見過的那種深色勁裝使用的制式不同,更接近流雲城常見的風格。他身後跟著的兩個人的裝束則和孫少城身邊那些人的穿著相同。
“你是鐵脊崖那邊過來的散修吧?”為首的人站在空地邊緣,語氣聽不出喜怒,“孫少城讓我們帶個話,那尊丹爐如果是你在拍賣會上買的,他想請你回去坐坐,價錢好商量。”
李鴻宇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安靜地蹲在原地。金三胖無聲地滑下他的肩膀,落地恢復成正常大小,藏進了灌木叢側的陰影裡,已經準備好了從側面包抄過去。上官淑也無聲地移動了幾步,站到了另一棵粗樹幹的側面,正好封住了對方可能的側退路線。
李鴻宇從灌木叢後站起身,聲音平和:“孫少城想要那尊丹爐?”
“孫少城說了,那尊丹爐是他在流雲城丟失的一件家傳之物,你可能是無意間買到的,只要交還回來,他不但不追究,還會付給你雙倍的靈石作為補償。”
“他怎麼知道丹爐在我手上?”
對方似乎沒料到他問得這麼直接,沉默了一瞬才開口:“這個你不用管,把東西交出來就行。少城已經在城北的舊鋪面那邊等你了,你過去一趟,當面交還,什麼事都沒有。”
“那尊丹爐不是孫家的。”李鴻宇說,“它的來路和流雲城沒關係。”
為首那人臉上的客氣終於褪去了一層:“那就不能怪我們用別的辦法了。少城說了,如果客客氣氣請不回來,那就不必客氣了。”
他話音未落,空地兩側的陰影裡同時動了。四個人從不同方向朝灌木叢和樹幹側面包抄過來,動作整齊,步伐穩定,不是臨時湊合的人手。李鴻宇沒有後退,鎖天鏈從腰間彈射而出,沒有攻擊任何一個人,而是貼著地面橫向掃過,鏈身在空地的落葉層上劃出一道寬約一丈的弧線,揚起的落葉和塵土暫時遮擋了正前方兩人的視線。同一瞬間,上官淑從樹幹側面切出,寒霜劍出鞘,劍尖沒有直取對方要害,而是點在了最近那人腳踝內側的側面——位置精準,那人腳下一滑,身體失去了平衡。
金三胖從灌木叢側面橫切進戰場,在距離最近的一個包抄者不到兩步的位置猛地現出身形。對方的動作明顯滯了一下,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打亂了原本的包抄節奏。鴻宇鎖天鏈收回,化作一面薄薄的金色鏈盾擋在身側,那柄窄刀砍在鏈盾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力道被鏈身均勻地分散開來。他沒有給對方連續出刀的機會,鏈身順著刀脊向上捲去,卡住了刀柄與手腕之間的縫隙。對方剛想抽刀,手腕已經被鎖鏈扣緊,脫手的一瞬間,整條鎖鏈順勢上揚,將他帶得重心不穩,踉蹌了兩步。
從空地邊緣衝來的另一個人在看到同伴被繳械後腳步明顯放慢了。他掃了一眼同伴手腕上纏著的鎖鏈,硬生生止住了前衝的勢頭。李鴻宇見他沒有繼續逼近,也收回了鎖鏈,順勢一鬆,彎刀落地。他轉而掃了一眼空地另一側——上官淑已經將衝到那裡的一人逼退,金三胖則站在灌木叢側面,正朝著剩下的人慢慢往前挪了半步,渾身金色的皮膚泛著微光,顯然打定主意要把這場戲演到底。
“這尊丹爐不是孫家的,也不是從流雲城流出來的。”李鴻宇掃了一眼繳械那人腳邊落地的彎刀,“孫少城手裡的訊息來源有誤。”
那幾人陸續站起身,往後撤了一段距離,然後轉身快速撤入了空地另一側的密林深處。腳步聲很快就消失了,只剩下夜風穿過枝葉的細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