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是一個方方正正的石室,面積不大,只有三丈見方左右。四壁打磨得不算精細,表面留有粗糲的鑿痕,但牆壁上嵌著幾枚暗淡的晶石,散發著微弱的白色光芒,勉強照亮了室內的輪廓。
石室中央有一張石臺,不高,齊膝左右,檯面平整。石臺上面放著一隻已經朽爛了大半的木匣,匣蓋半開著,露出裡面一團暗褐色的碎屑,看不出原本裝的是什麼。
石臺旁邊,靠著牆壁坐著一具骸骨。衣物已經徹底腐朽,只剩一些殘片貼在骨頭上。骸骨的姿勢很放鬆,雙腿伸直,脊背靠在牆上,頭微微偏向一側,像是在閉目養神。一隻手掌擱在膝頭,另一隻手掌平放在地面上,指尖附近有一枚灰白色的玉簡,被積灰蓋住了大半。
金三胖沒有去碰那枚玉簡,而是先繞著骸骨走了一圈。它蹲在骸骨旁邊低頭看了一會兒,又抬頭打量了一下牆壁上的鑿痕,語氣比剛才平靜了些:「這人應該是個散修,生前金丹中後期的樣子。不是被殺死的,身上沒有外傷的痕跡,也沒有靈力爆裂的殘留。大概是走到這兒之後,坐下來歇腳,就再也沒起來。」
上官淑站在李鴻宇身側,目光落在那具骸骨上:「玉簡。」
李鴻宇蹲下身,用指腹拂去玉簡表面的積灰,把它撿起來。玉簡的質地不錯,入手溫潤,沒有明顯的裂紋。他沒有立刻用神識探入,而是先握在手裡轉了轉,感受了一下內部的靈力殘留,發現那股殘留已經非常微弱了,但仍然平穩,像一盞快要燒盡的油燈。
他把玉簡貼近額頭,一縷神識探了進去。
玉簡裡的資訊不算多,但邏輯清晰。記載了一些關於霧隱城資源區的觀察筆記,包括靈藥的常見分佈區域和幾種妖獸的活動範圍。但其中有一段話讓李鴻宇的目光停住了——「資源區地下存在多處空洞結構,疑為上古修士留下的遺蹟。曾探得其中一處,內藏殘破陣盤一枚,因修為不足,無法靠近。後人在此盤桓者,若見此法,當知此地非靈藥之地,乃埋骨之所。」
李鴻宇放下玉簡,沉默了片刻,然後把那段話的摘要複述了一遍。金三胖聽完之後,難得沒有立刻接話。
「散修留下的遺言。」上官淑說,「他發現了地下的秘密,但沒能帶走。」
「那枚殘破陣盤,應該還在某一處地下空間裡。」
李鴻宇把玉簡收好,轉頭看向那具骸骨。骸骨的面部已經無法辨認出五官了,但它的姿態很安詳,沒有掙扎的痕跡,像是平靜地接受了結局。李鴻宇沒有去動那骸骨,只是朝它輕輕躬了一下身,然後轉身走向石室的另一個出口。
出口處沒有門,只是一道窄窄的通道,方向與來時的石階大致相反。通道牆壁上的鑿痕比石室的更粗糙,看得出這條通道不是主路,更像是臨時挖出來的。他低頭看了看地面,發現地面上積著一層薄薄的灰,灰面上有幾道輕微的刮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拖行過,但痕跡已經很舊了。
金三胖擠到他腳邊,探頭往通道里看了一眼:「胖爺我聞到了陣法的味道,前面大概幾十步遠,有陣紋的殘留。不完整了,但還活著。」
李鴻宇沒有說話,側身走進了那條窄道。
窄道比李鴻宇預想的要長一些。他彎著腰走了大概六十來步,前方才稍稍開闊起來。通道盡頭是一個比之前那間石室稍微大一些的空間,約莫四丈見方,地面比石室低下去兩尺左右,形成了一個淺淺的凹陷。
凹陷底部的正中央,嵌著一塊約莫臉盆大小的圓形石盤,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刻痕。那些刻痕排列得極有規律,從中心向外呈放射狀延伸,每一道刻痕的深度和寬度都幾乎一致,像是用極精密的工具一刀一刀劃出來的。但石盤的邊緣有明顯的缺損,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側面削去了一塊,斷面參差不齊。
金三胖跳進凹陷裡,蹲在石盤旁邊,沒有伸手去碰,先低著頭仔細看了好一會兒。它看完一圈之後抬起頭來,表情有些微妙:「這是陣盤的底座,完整的陣盤應該有兩層,上面那層不見了,只剩底下這一層。但底座沒壞透,陣紋還通著。」
李鴻宇也在凹陷邊緣蹲下,沒有直接觸碰石盤,而是先仔細觀察那些刻痕的走向。他發現那些刻痕雖然密集,但並非雜亂無章——每三道刻痕之間都夾著一道更淺的細線,像是某種標註。
「你能辨認出這是做什麼用的嗎?」
金三胖咂了咂嘴:「看紋路的樣式,像是個聚靈陣的底子,但不是普通的聚靈,這個底座的陣紋指向性很強——把靈氣集中到中心位置,再從中心往某個方向送出去。這不是聚給自己用的,這是給別的東西供能的。」
「給什麼東西供能?」
金三胖搖了搖頭,難得沒有給出一個肯定的答案:「不清楚,底座本身沒有標記。但能讓上古散修專程挖出一條通道來找到的陣盤,不會是個小玩意兒。而且你看看底座的材質,不是霧隱城這一帶常見的石料,倒像是從遠處運過來的。那個散修大概也是發現了這一點,才找到這裡來的。」
上官淑沒有說話,但她微微皺了皺眉。她還記得剛才玉簡裡那句「埋骨之所」,那四個字讓她心裡的弦一直沒有鬆下來。
「先別動這個,」李鴻宇站起身,「確定它會不會觸發什麼之後再做打算。」
金三胖難得沒有反駁,從凹陷裡跳了出來,拍了拍爪子上的灰。它蹲在凹陷邊緣,歪著頭又看了那陣盤底座一陣子,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用爪子指了指石盤表面那幾道較深的刻痕:「你看這幾道劃痕,位置和角度都差不多,不像自然磨損,倒像是有人用利器反覆撬過的。」
李鴻宇順著它的指端看過去,那些痕跡確實不太自然。像是有人曾經試圖把陣盤上層的某樣東西撬下來,但沒能成功。他忽然想起那具骸骨。那個散修坐化的姿態平靜得不像是含恨而終,更像是完成了某件事之後坦然接受了結局。如果那枚陣盤的上層確實被人取走過,那麼取走它的人,或許正是那具骸骨的主人。
他沒有急著下結論,只是把陣盤底座的紋路用記憶烙進腦子裡,然後轉身往來路走去。金三胖和上官淑跟在他後面。三人沿著原路退出通道,穿過那間石室,重新走回石階底下。上到地面之後,李鴻宇把那幾塊石板恢復原位,又用腳撥了些浮土蓋住縫隙,讓入口重新和周圍地面混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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