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三胖從他肩膀上探出半截腦袋,目光落在那間茶鋪上,用極低的聲音說:「門口蹲著的那個人,看著像打盹,實際上耳朵一直在動,整條街上的動靜都收得到,標準的暗哨。」
李鴻宇也注意到了門口那個身影。是個穿深色短衣的瘦子,坐在門檻旁的矮凳上,低頭像是睡著了,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離腰間那把短刀的刀柄不到一掌的距離。
「看來這間茶鋪確實不是喝茶的地方。」李鴻宇收回目光,沒有繼續停留,轉身沿著來路離開了西街。
回到客棧時,上官淑房間的燈已經熄了。李鴻宇進了自己房間,關好門,金三胖從肩膀上跳下來,落在床尾那一堆被褥上,團成一團,眼睛卻沒閉,望著李鴻宇在桌邊坐下,才開了腔:「雷震的茶鋪就在那裡,你要怎麼動他?難不成大半夜衝進去掀他的桌子?」
「不動他。」李鴻宇往茶杯裡倒了杯涼茶,喝了一口,「至少要等到把雷震這條線的來龍去脈摸清楚之後再做打算。」
金三胖打了個哈欠:「那就先睡。」
第二天一早,李鴻宇沒有出城,而是先去了霧隱城東街一處掛著「百草堂」招牌的藥材鋪。鋪面的面積比周圍的店面稍大一些,貨架上擺著不少藥瓶和玉盒,分類整齊,櫃檯上擺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收售靈藥。丹藥。藥材,量大從優」。櫃檯上方用細繩吊著兩串風乾的草藥,散發著一股清淡的苦香。
李鴻宇進了鋪面,櫃檯後面站著兩個夥計,一個正在低頭稱量藥材,一個在擦拭玉瓶。看到有人進來,擦瓶子的那個放下手裡的活計,迎上來,語氣客氣:「客人要點什麼?」
李鴻宇從懷裡摸出一張事先寫好的單子遞過去,上面列著幾種輔材的名稱和分量。夥計接過去掃了一眼,目光在那些名字上停了幾息,然後又抬頭看了看李鴻宇:「客人稍等,這幾樣東西里頭,有兩樣鋪子裡有現貨,另一樣可能需要從庫裡調,我去問問掌櫃。」
李鴻宇點了點頭,夥計拿著單子進了後堂。過了沒多久,一個穿深青色長衫的中年人從後面走了出來,手裡拿著那張單子。
「這位客人,您要的這幾位輔材,我們店裡確實有貨。您這份單子裡提到的『焰髓石』,本店存貨不多,還剩一斤左右,您看夠用嗎?」
李鴻宇想了想:「夠。」
掌櫃點了點頭,吩咐夥計去取貨。趁著等待的間隙,李鴻宇隨口問了一句:「掌櫃的,我聽說資源區那邊最近不太平,有些散修進去之後回來就莫名其妙地靈力散盡,也不知是遇上什麼了。」
掌櫃正在整理櫃檯上的一摞帳本,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他沒有抬頭,語氣依然平緩:「這事兒啊,傳得挺廣的,但真見過的人不多。我這邊也聽幾個常客提過,說是那邊某些地方地氣不對,進去了容易傷根基。不過具體怎麼回事,誰也說不清楚。」
李鴻宇沒有再追問。夥計已經把貨取回來了,將三個玉瓶和一個布袋放在櫃檯上,一一開啟給他看了一眼。他確認無誤之後,付了靈石,收好貨物,離開了百草堂。
金三胖在他袖口裡動了一下,低聲說:「剛才那掌櫃的眼神有點躲,他沒說實話。」
「我知道。」李鴻宇走出東街,拐進一條人少一些的巷子,才放慢了腳步,「他還知道些什麼,但不想說。」
他想了想,又折回雜貨鋪的方向,老陳正在鋪子裡給一把舊劍上油。看到他進門,沒有意外,也沒有放下手裡的活計,只是隨口道:「又來了。」
李鴻宇沒有寒暄,把剛才在百草堂聽到的訊息轉述了一遍。
老陳這才停下手裡的活計,抬起眼睛看了看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油布,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他當然不敢說,資源區出過那種事的散修,不止一個兩個。他怕跟你說了,回頭你也出事。」
「是什麼原因造成的,有定論嗎?」
「沒有。」老陳說,「但有一種說法流傳得比較廣,說是資源區地下埋著某種東西,它對修士的靈力有天然的排斥。你待在它上面,不會感覺到什麼。但你一旦把它挖出來,靈力就會開始流失,像被人從根部切斷了一樣。」
「這和雷震那條線有什麼關係?」
老陳看了他一眼:「雷震在資源區東側有一處倉庫,專門存放從資源區裡運出來的東西。礦石。藥材。妖獸材料,都從那裡走。你要是想查清楚那地下到底埋著什麼,也許可以想辦法進那間倉庫看一眼。但那條路不容易走,他那倉庫周圍常年有人守著,而且都是金丹期。」
李鴻宇點了點頭:「倉庫在什麼位置?」
老陳報了一個大致方位,離資源區的東側邊界不遠,在一片矮丘後面,周圍有幾棵枯死的古樹作為地標。他把位置描述得很具體,像是早就知道有人會問一樣。
李鴻宇記下之後沒有再多問,轉身走出了雜貨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