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脊狼的屍體被掩埋後,李鴻宇沒有急著離開碎石帶,他蹲在原地,目光掃過周圍散落的石頭,又抬頭看了看天色。雲層壓得很低,光線偏暗,風吹過石縫時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你注意到沒有?”金三胖從他袖口裡探出腦袋,金色的小眼睛眯成一條縫,“那頭狼是被利刃殺死的,而且妖丹已經被取走了。取走妖丹的人應該就在附近。”
“我知道。”
他站起身,沿著碎石帶邊緣繼續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上官淑跟在他身後,手已經搭在了劍柄上,目光在左右兩側的石堆之間來回掃視。三人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路面上出現了一道不太明顯的拖拽痕跡。痕跡的寬度和方向都很均勻,應該是有什麼東西被拖著走了一段距離。
他順著那道拖痕走了約莫百步,拖痕在一處被幾塊大石頭半圍起來的凹陷處消失了。凹陷底部的地面上散落著幾塊碎骨和一團揉皺的舊布。他蹲下身,用鎖天鏈的鏈尖挑起那團舊布,布料質地粗糙,沾著一些深褐色的舊漬。
金三胖湊過來看了看那團布,壓低聲音說:“布料邊緣有燒過的痕跡,不像是自然磨損,像是被術法燒過之後留下的。取走妖丹的人在這片區域不止殺了一頭狼。”
“我們被人盯上了。”
“後面那堆石頭後面有人,氣息壓得很低,但動過一下,應該是換姿勢的時候露了破綻。”
李鴻宇沒有回頭,把布團放回原處,然後不緊不慢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對上官淑說了一句:“往右邊走。”他邁步時鎖天鏈已經無聲滑出半截。
他們剛走出幾步,後面那堆石頭後方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緊接著一聲短促的破空聲從側後方傳來。他側身閃過,一支短箭擦過他的袖口,釘進了前方地面的石縫裡。箭尾還在輕顫,箭頭泛著暗沉的光澤,是淬過毒的鐵矢。
李鴻宇沒有停頓,側身一閃的同時鎖天鏈已經從他腰間彈射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弧線,徑直掃向箭矢射來的方向。鏈尖在石堆上方劃出一道精準的弧線,擊中石堆後側一塊凸起的岩石,岩石被擊碎,碎石四濺。一個黑衣身影從石堆後翻滾而出,動作極快,落地時已穩住身形,手中握著一柄短刀,刀身窄長,通體暗沉。
那人沒有猶豫,落地的瞬間就朝李鴻宇撲來。刀鋒直取肋下,角度刁鑽,速度快得像一條彈射而出的蛇。李鴻宇沒有後退,鎖天鏈收回後在他身前繞了一圈,鏈身絞住了那柄短刀的刀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黑衣人的刀勢被鏈身纏住,無法繼續刺入,他順勢手腕一翻,想把刀抽回去。但鎖天鏈的鏈節已經沿著刀身捲了上去,纏住了他的手腕。
黑衣人立刻鬆開刀柄,後撤了半步,左手從腰間摸出一枚深色的符籙,往地面一拍。符籙炸開的瞬間,一股濃烈的灰色煙霧湧出,瀰漫開來,遮擋住了視線。李鴻宇鎖天鏈的鏈尖在霧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掃向那黑衣人剛才站立的位置,但落空了。
鎖天鏈在霧中收回,李鴻宇沒有追擊,只是站在原地,側耳聽了一會兒。灰霧在散開,當他看清周圍時,那片碎石帶已經恢復了安靜,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上官淑走到他身側,看了那柄被鎖鏈絞落在地的短刀。刀身落在碎石上,斷成兩截。刀刃上淬過毒,表面隱隱泛著一層暗綠色的薄光。她蹲下身,用劍鞘把那截斷刀挑過來一點,仔細看了看刀刃斷口的位置——斷面參差不齊,顯示出材質並不算高階,但淬毒的工藝卻相當精細。
李鴻宇也看了一眼那把斷刀,然後從地上撿起一塊被剛才那道鎖鏈擊碎的岩石碎片。碎片上粘著一小塊深色的布料殘片。他把布料翻看了一下,布料質地厚實,邊緣裁切整齊,不像是臨時撕下來的。
金三胖跳到他腳邊,低聲說:“那人應該是個探路的老手,他沒打算拼到底,被纏住刀之後立刻就撤了。這種作風,像是替人探路的斥候。”
“他背後還有人。”
李鴻宇把斷刀收進了儲物戒。三個人沿著碎石帶邊緣又走了一段距離。出了碎石帶之後,前方的地勢逐漸變得開闊,一條蜿蜒的土路向前伸展,路面上積著一層細碎的砂石,風吹過時會揚起薄薄的塵土。土路盡頭有一座低矮的石橋,橋面不寬,兩側的欄杆已經殘缺不全,只剩幾根石柱還立著。
橋下的河水很淺,露出大片佈滿卵石的河床。李鴻宇沒有直接上橋,他在橋頭停了一下,先看了看橋面的磨損情況。橋面中央的石板表面被摩擦得很光滑,說明常有行人車馬經過,但石板的顏色和周圍的山石不同,有些泛紅。
金三胖趴在他肩膀上,也低頭看了看橋面:“橋面的石料不是本地出的,像是從別處運來的,石料裡含有較高的鐵質,所以才會氧化成這種顏色。”
李鴻宇沒有在橋頭久留,他率先踏上了橋面。橋下的河水在石墩周圍發出細碎的水聲,水面反射著雲層縫隙裡漏下來的散碎光線。在快要走過橋面的時候,他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看到了橋面上那些石板之間的接縫處,有幾道新劃出來的痕跡,像是用刀刃刻出來的,線條不深但很清晰,走向是一條弧線。他蹲下身,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那道劃痕,痕跡的邊緣還殘留著極細微的石粉,刻上去的時間不會太久。
金三胖從他肩膀上探出頭來,也看到了那道弧線:“這個刻法和在赤練峰外圍那條小道上見過的刻法一樣,是同一個人刻的,刀法。深度和弧線的弧度都對得上。”
“他沒有走遠,還在附近。”李鴻宇站起身。
他沒有在橋上停留,走過石橋後,沿著土路又走了一段,在路邊一處背風的地方停下來。他從儲物戒裡取出那枚從霜刃谷起出的深灰色鐵塊,放在膝蓋上,又拿出那兩枚銅釦並排放在旁邊,目光安靜地落在那三樣東西上。
“這條線會在赤練峰那邊徹底收尾,那批東西的製造者應該還在附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