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映雪。”陳硯說,“門禁卡記錄顯示是裴小姐的舊卡。那張卡一直沒登出。”
辦公室裡的安靜得像玻璃被砸碎之前的最後一個瞬間。厲司恆站在那裡,手裡的平板上還顯示著那行系統日誌。裴映雪拿著一個隨身碟,進了厲氏的內網。有人幫她攔截了。而這個攔截的人,可能就是今天向厲氏發出了商業收購函的那個女人。他沒有證據,只是懷疑。
頓時他的腦子裡像是有玻璃爆裂開,碎片的邊緣很鋒利,攪得大腦一片混沌。
“出去。”他說。
林秘書和陳硯對視一眼,沒動。
“我說出去!”
陳硯轉身走了。林秘書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厲總,還有一件事。”
厲司恆看著她,眼眶紅得好像要滲出血來。
“聞氏那邊剛剛發來了一份專利侵權律師函。褚南亭起草的。措辭很剋制,但要求我們在七個工作日內停用相關技術並做出賠償。”林秘書的聲音很輕,“另外,聞氏提議明天下午在君悅酒店進行專利及市場切分的正式談判。對方指名要求您親自出席。”
她把一份燙金封面的邀請函放在辦公桌上,然後退了出去。
門關上了。
辦公室裡只剩下厲司恆一個人。他站在辦公桌前,低頭看著那份商業收購函的最後一頁。聞晚的簽名安靜地落在落款處,筆畫很輕,每一筆都很穩。他記得她的字。五年來他見過太多次,在冰箱的便利貼上,在厲知嶼的作業本家長簽名欄裡,在那些他從沒認真看過的小事上。
她的字一直很好看,他知道。但以前那種好看是“秀氣”。現在這個簽名,是“鋒利”。
他走到落地窗前。聞氏總部大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午後的陽光,比他這棟樓高了整整二十層。以前他從來沒在意過這個。現在他感覺那棟樓的每一個視窗都像是在看著他。
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備忘錄彈出一條提醒:“排骨,少放鹽。”
他忽然想起來,前天練的那鍋排骨還在冰箱裡。聞晚吃了一塊,說太鹹了。他說少放鹽,下次會好。那是她搬走後第一次主動給他發訊息,五個字。他盯著那五個字看了整整十分鐘。
他以為那就是她心軟的訊號。
他以為他在往一個正確的方向走。
他以為他的對手是時間,是容殊,是聞澤衍,是他過去五年的虧欠。
現在他看著桌上那份收購函,落款處那個名字,如同一把鋼刀扎進了胸口。
他的對手不是別人。是從一開始他就沒看清過的人。
厲司恆拉開抽屜。裡面放著一本巴掌大的便籤本,封面上他用鋼筆寫了兩個字:聞晚。翻開第一頁,上面記著她愛吃的東西、她過敏的花粉種類還沒查到、她喜歡的顏色、她冬天怕冷。
最後一行的那個問題已經寫了很久了。
“喜歡什麼花?”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便籤本合上,放回抽屜裡。
他拿起辦公桌上那份燙金封面的邀請函,開啟看了一眼。談判時間,明天下午三點。地點,君悅酒店頂樓宴會廳。參會人員名單上,對面一方的首席談判代表那一欄,寫著聞晚的名字。
他把邀請函放下,按下內線電話。
“告訴聞氏的人,我出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