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很低,像從胸腔最深的地方壓出來的。會議室裡所有人都不動了。厲氏的人屏住呼吸,聞氏那邊兩個人也停了筆。
“你一定要做到這一步嗎?”
他看著她。隔著長桌,隔著兩排人,隔著一整個回不去的五年。
聞晚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睛很安靜。沒有恨,沒有怨,也沒有他等了很久的那一點溫度。
“厲總,這句話不僅耽誤所有人的時間,還很不專業。”
厲司恆的手指猛地收緊,手背青筋凸起,骨節頂在桌面上。
何正邦接話:“聞總,可以商量。北區,厲氏讓出百分之三十的市場份額,換兩家產品線和平共處。”
聞晚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北區是厲氏唯一撐著的板塊,讓百分之三十,資金鍊下個月就斷。”她的語速不快,“我不要百分之三十。”
她推出最後一份檔案。市場切分協議草案,條款欄加粗印著:聞氏集團獨佔北區全境代理權。
“我要整個北區。”
何正邦手裡的筆掉了,在桌面上滾了兩圈。王成海掏出手帕,手抖得擦不準位置。
厲司恆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大理石地面,聲音很尖,很刺耳。
“聞晚!”
聞晚抬起頭看著他,聲音只抬了半度,卻把他所有後話都壓了回去。
“請叫我聞總。”
她站起來,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厲總,你家的資金鍊有多脆你比我清楚。東郊地塊壓了三個億,銀行抽貸信函上週已經到了你桌上。能說服股東接受這份協議,就簽字。不能的話。”
她理了理袖口,拿起資料夾,語氣平淡,毫無情緒。
“給你們二十四小時。”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步,又穩又輕。法務總監和秘書起身跟上。三個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會議室裡沒人動。何正邦翻著那份協議,手指抖得對不準頁碼。王成海的襯衫領口已經溼了一圈。
厲司恆站在長桌盡頭,看著她的背影。藏青色西裝的腰線收得乾淨,脊背挺得筆直,步伐沒有一點猶豫。
他想起她以前走路的樣子。在別墅裡,廚房到客廳那段路,她走得很快,但腳步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人。
現在每一步都踩實了,帶著一種從骨頭裡長出來的自信和傲氣。
聞晚的手碰到了門把手。
厲司恆推開面前的椅子。椅背撞在桌沿上,悶響。所有人抬頭的時候他已經繞過了長桌,皮鞋踩在地面上又急又重。
何正邦喊了一聲:“厲總!”
沒人應。走廊裡只剩下急促的腳步聲,和一聲被門板截斷的、低啞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