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知嶼的語音放完，屋子一下子安靜下來。
厲司恆坐在床邊，手裡還握著那團沒有織完的深灰色圍巾。毛線軟，針腳不齊。他看了很久，才把圍巾放回布袋裡，繫好繩子，放進床頭櫃最裡面。
那不是他現在有資格碰的東西。
他起身下樓。
客廳空蕩蕩的，以前這個時間，廚房裡應該有很輕的鍋蓋聲，聞晚會穿著圍裙站在灶臺前，聽見他下樓，回頭問一句：“今天想吃什麼？”
他從來沒認真答過。不是隨便，就是不用。
厲司恆走進廚房。清晨的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乾淨的操作檯上。聞晚搬走之後，這裡像被人抽走了煙火氣，只剩冷冰冰的瓷磚和玻璃。
他開啟櫥櫃，拿起一口不鏽鋼鍋翻過來。鍋底貼著一張小標籤，邊緣有點卷，字跡清秀工整。
“煮湯用。”
旁邊一口平底鍋也貼著標籤。
“煎蛋用，小火。”
再旁邊是炒鍋。
“炒菜用，中火。”
厲司恆的手停住了。他以前從不知道這些鍋有什麼不同，在他眼裡，廚房就是聞晚的地方。飯菜會準時擺上桌，湯會溫著，餐具會乾淨，至於這些東西怎麼被做出來的，他沒想過。
他把鍋放回去，動作比剛才輕了許多。
灶臺側面的抽屜半掩著，他彎腰拉開。裡面有幾包封好的乾貨，還有一個泛黃的筆記本，封皮邊角磨軟了，像被人翻過很多次。
他拿出來，翻開第一頁。
“厲司恆的飲食筆記。”
日期是五年前。
第一條寫著：“他不吃香菜。第一次做飯放了香菜，他沒說，但整盤菜沒碰。以後記住。”
他記得那頓飯。結婚後沒多久，聞晚第一次下廚，桌上擺了四菜一湯。她站在餐桌旁，眼睛亮亮地看著他。他當時只看了一眼那盤菜，沒碰。她後來再沒做過帶香菜的菜。
原來她記下來了。
他繼續往後翻。
“他早上不喜歡太甜，豆漿少放糖。”
“他胃不太好，黑咖啡少喝。明天試著做山藥小米粥。”
“今天他喝了半碗粥，沒有皺眉，應該可以繼續做。”
“應酬回來後不能吃太油，醒酒湯裡薑片少一點，他不喜歡姜味太重。”
“排骨湯他喝了大半碗，應該是喜歡的。但他沒說好不好喝。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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