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很大，落地鏡。
聞晚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菸灰色絲絨外套，裡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領羊絨衫，下面是同色系的直筒褲。頭髮被挽成一個鬆散的髮髻，耳邊垂著兩顆很小的珍珠耳釘。沒有濃妝，只有眉毛描得整齊了一點，嘴唇塗了一層淡淡的豆沙色。
她幾乎認不出自己。
在厲家的五年，她穿得最多的是打折季買的基本款。白T恤、黑褲子、牛仔外套。衣櫃裡唯一一件像樣的大衣是結婚第二年買的，駝色羊絨，穿了三年，手肘的位置磨得起了毛球。她從來沒有買過秀款，甚至不知道這些品牌的名字。
鏡子映出玻璃房外面的走廊。阿梅端著花盆經過，腳步慢了。她看著鏡子裡的聞晚，又看了看旁邊衣架上掛的其他衣服，嘴唇動了動，沒說話。等走遠了，她才湊到另一個正在澆花的女傭旁邊，壓低聲音。
“小姐剛來那天穿的衣服我洗了。”她小聲說，“袖口都磨毛了，面料起球，釦子還掉了一顆。在厲家五年，衣櫃裡連件像樣的大衣都沒有。”
女傭嘆了口氣：“現在好了。”
“好什麼。”阿梅搖搖頭，“人是回來了，心上的傷哪是一朝一夕能好的。沒看見小姐眼睛紅紅的，昨天就沒怎麼睡。”
車子在下午兩點出發。
黑色的邁巴赫停在莊園主樓門口，司機拉開車門。聞澤衍先坐進後座，聞晚跟著進去。車內寬敞，皮質座椅柔軟，空調溫度剛好。
聞澤衍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個深藍色的絨布盒子，遞過去。
聞晚接過，開啟。裡面是一張黑色的卡片，啞光質地，邊緣有細細的金線。
“聞家的副卡。”聞澤衍看著窗外，“額度不限。以後你想買什麼自己買。”
聞晚的手指撫過卡片表面，冰涼的觸感。她把盒子合上，遞回去。
“哥，我有錢。”
聞澤衍轉過頭看她。他的眼神和平時一樣平靜，但聞晚能看懂那底下的意思。
“你的是你的。”他說，“這是聞家欠你的。拿著。”
聞晚的手停在半空。卡片的重量很輕，但她知道這張薄薄的塑膠片背後代表什麼。是二十五年，是一千萬種可能，是她本來應該擁有的整個人生。
她把盒子收回膝蓋上，沒有再推辭。
車子駛出青石巷。司機開得很穩，拐彎時幾乎感覺不到晃動。聞晚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盛京的街道很乾淨，梧桐樹的葉子已經開始泛黃，陽光透過樹葉灑在柏油路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車子經過青石巷巷口的時候，聞晚沒有轉頭。
但她的眼睛在後視鏡裡看見了。
鐵門外，那個站了四天的身影。白襯衫，深色褲子，站得很直。他身邊沒有花，沒有保溫盒，什麼都沒有。就是站著，面朝巷子裡面的方向。
四天了。每天來，每天被拒，每天站著。
聞晚的視線在後視鏡裡停了一秒。只有一秒。然後她移開了眼，看向前方的路。
聞澤衍沒有看窗外。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今晚品鑑會結束後，直接回莊園。”他說，語氣和剛才沒有區別，“明天上午九點，陳醫生來做例行檢查。”
“好。”聞晚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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