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映雪從厲司恆的辦公室出來時,天光已經暗了。
電梯鏡面映出她的臉,妝容有些花了,眼線暈開淡淡的青黑。她用指腹按了按眼角,鏡中的人也跟著做了個相同的動作。
車停在地下二層。她拉開車門坐進去,沒有立刻發動。手機螢幕暗著,通訊錄翻到“厲司恆”三個字,停了兩秒,又鎖上了螢幕。
鑰匙插進點火孔,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
高跟鞋踩在玄關的地磚上,聲音清脆。她踢掉鞋子,赤腳走進客廳。窗簾沒拉,對面的寫字樓亮著零星燈火,光線透過玻璃,地板上浮著模糊的光斑。
她走到吧檯,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涼的。
手機在手提包裡震動。她看了一眼,是母親。
“映雪,見到人了嗎?”
“見到了。”
“怎麼樣?”裴母的聲音繃著。
“沒用。”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什麼叫沒用?你是不是沒好好說?你以前求他的時候……”
“媽。”裴映雪打斷她,聲音很很不耐煩,“以前是以前。”
“那現在怎麼辦?你爸公司的週轉……”
“我想辦法。”
“你能想什麼辦法?裴家現在……”
“我說了,我想辦法。”裴映雪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螢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她在沙發上坐了很久。窗外的光從亮到滅,最後只剩下城市永不熄滅的背景光,灰濛濛的,照不亮室內。
鏡子裡的那張臉,眼角的紋路已經需要厚厚的粉底才能遮蓋。二十年。她陪在厲司恆身邊二十年,從穿著校服在操場上跑步,到穿著高定禮服周旋於各種宴會。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是一對。連她自己都快信了。
可今天,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不再需要的舊物。
不,舊物至少還有痕跡。他眼裡是空的,乾淨得讓人發寒。
她走到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捧起冷水潑在臉上。水珠順著下巴滴落,混著殘妝流進下水道,顏色渾濁。她抬起頭,鏡子裡的女人皮膚溼漉漉的,露出底下真實的、有些鬆弛的輪廓。
第二天下午,城西。一家會員制的私人會所,沒有招牌,門臉低調。
包廂裡光線柔和,空氣裡有雪茄和皮革的味道。蕭屹寒坐在扶手椅裡,手裡把玩著一枚銀質打火機,金屬開合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裴小姐,稀客。”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對面的座位。
裴映雪坐下。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絨衫,頭髮挽起來,顯得溫婉,但眼下的陰影用遮瑕膏也蓋不乾淨。
“蕭先生應該知道我為什麼來。”
“猜到一點。”蕭屹寒笑了下,合上打火機,“厲總那裡,碰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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