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氏集團三十八層。
董事會議室的門從內側鎖上。門鎖釦合的聲音很輕。但在這間隔音良好的房間裡，所有人都聽到了。
橢圓形長桌周圍坐了十一個人。空調開到十八度冷風從頭頂出風口無聲地灌下來。每個人面前一杯沒動過的礦泉水。瓶身上凝著細密的水珠。
劉董坐在長桌左側第一個位置。灰色西裝，銀框眼鏡。手裡捏著一沓裝訂好的檔案。指甲修剪得齊整。他來之前準備了很久。這件事他籌劃了不止三天。
“厲總。三天期限到了。”
他把檔案往桌面中央推了推。白紙上密密麻的簽名。十一個董事，六個簽了。
“35%的股東簽名。按照公司章程第三十二條，我們有權發起臨時罷免動議。今天的議題只有一個。”
厲司恆坐在長桌盡頭。襯衫換了乾淨的。領帶系得規整。袖釦是銀色的，反射著會議室頂燈的冷白光。但眼窩下面兩團烏青蓋不住。三十八個小時沒有閤眼的痕跡寫在臉上。
他看著那份檔案。沒有伸手去拿。
“劉董急什麼。厲氏還沒到換人的地步。”
語氣平靜。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劉董把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鏡片後的眼睛瞇了一下。“沒到？”
他伸出一根手指。“股價連跌五天，市值蒸發四十七億。”第二根。“銀行催收3.5億，授信縮減百分之六十。”第三根。“北區代理權被聞氏十四天切割，目前已完成百分之四十。”第四根。“東郊地塊保證金凍結。”第五根。“NexusCore版權起訴材料全部作廢。”
五根手指在空中張開。骨節分明。
“厲總。你還想怎麼樣才叫到了。”
會議室安靜了三秒。空調運轉的低頻嗡鳴變得格外清晰。
王副總清了清嗓子。他坐在劉董旁邊。身體微前傾。一直在看厲司恆的表情。
“厲總，不是我們不信任你。但投資方已經在要說法了。連續五天的下跌，場外基金那邊壓力很大。再這樣下去，清盤比換人更難看。”
厲司恆的視線從王副總臉上掃過。
這個人三個月前還在年終晚會上端著酒杯叫他“司恆兄”。敬了三杯酒。拍著他的肩說厲氏有他在，十年內能翻三倍。
現在坐在對面，連“您”字都省了。
“給我一週。”
劉董冷笑了一聲。嘴角牽動的弧度很小。但足夠讓在座的人都看到。他往椅背上一靠。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一週？你拿什麼擔保？上週你也說給時間。結果呢。聞氏從三面包抄，你連一個回合都沒撐住。”
厲司恆沒有反駁。
因為這是事實。
他低頭看著桌面。拋光的實木桌面映出模糊的倒影。指關節上那道結痂的傷口還隱發癢。昨晚留下的。
陳副總開口了。他坐在中間位置，一直沒說話。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老派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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