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
窗外開始下雨。雨點打在玻璃幕牆上，沿著燈光往下流。盛京的夜景被水痕隔開，遠處的樓影變得模糊。
厲司恆站起來，走到窗邊。
錢，他沒有。第二封銀行催收函已經送到，董事會盯著每一筆現金流。人情，也不夠。趙總要的是能拿到董事會桌面上的理由，不是一句舊交。
周特助低聲問：“厲總，還要不要再加補償比例？”
厲司恆搖頭。
“不能跟著蕭屹寒的報價走。他用短期資金搶口子，成本高也敢投。厲氏現在拼不起現金。”
何正邦問：“那談什麼？”
厲司恆沒有馬上回答。
手機在桌上亮起，螢幕停在剛才與褚南亭的通話記錄。再往下，是備忘錄裡那行字。
她笑了。跟別的男人在一起的時候。
他按滅螢幕，又重新開啟通訊錄。
聞晚的號碼還在。
這個號碼曾經對他而言只是一個隨時可以撥通的存在。後來她拉黑他，他換過號碼，也讓人傳過話。每一次都像撞上一堵看不見的牆。
他想起那個紅燈。
聞晚牽著厲知嶼，容殊站在三步之外。那不是盛大的場面，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頓飯後。可正是那種普通，讓他在辦公室裡反覆想了一個晚上。
他過去處理危機時，第一反應永遠是控制。控制輿論，控制合同，控制對方的退路，控制聞晚別離開。容殊說過先學會尊重。那句話當時聽著刺耳，現在落到錦華這件事上，反而有了別的意思。
趙總不是不能被說服。只是不能被壓服。
聞晚懂這些。她從前在他身邊五年，聽過他無數次會議電話，見過他怎麼談專案，怎麼壓合作方。那時他以為她聽不懂。可她什麼都懂，只是沒有開口。
如果是從前，他不會給她打這個電話。他會覺得丟臉，會覺得向前妻提起公司危機是把弱點遞出去。現在他清楚，聞晚不是需要他瞞著的人。蕭屹寒已經把局推到南區，聞氏也在北區佈局，她有權知道風險。
這不是求助。
至少，他想讓自己把這句話說清楚。
現在，他又點開了那個名字。
周特助看見他的動作，沒有開口。
車已經備好。厲司恆沒有讓司機開出去，只獨自坐進後座。地下車庫裡燈光冷清，雨水從入口處斜坡流下來，遠處偶爾有車駛過。
他坐了五分鐘。
手機螢幕亮了又暗。
他沒有立刻撥出，先把螢幕按暗，又重新點亮。這個動作重複了兩次，像是在確認自己不是出於慌亂，也不是出於舊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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