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銳的訊息到達時，蕭屹寒正坐在私人書房裡看匯遠的股權穿透圖。
窗外天色陰沉，桌面上兩隻資料夾並排放著，一份寫匯遠訴訟，一份寫聞家旁支。他拿起手機，視線落在那行字上。
對方有我們不知道的合同原件。
這幾個字停在螢幕正中，比任何庭審紀要都直接。蕭屹寒沒有回，先把匯遠那份舊材料重新翻了一遍。匯遠作為中間殼，註冊資本不高，股東繞了兩層，賬目做得乾淨。這樣的殼好用，也容易被丟。問題在於，用得太久，總會有舊痕跡。
方銳二十分鐘後趕到，連水都沒喝，站在書桌前複述庭審過程。
“褚南亭先提交合同附件三，安全核驗權條款完整，原件也在現場。程律師要求核驗，法官沒有排除。隨後褚南亭提交反訴狀，要求調取匯遠伺服器完整日誌。”
蕭屹寒把合同影印頁放到桌上。
“厲氏舊檔案裡，為什麼還會有這份東西？”
方銳答不上來。
這件事本來不該發生。厲氏舊管理層流程松，歸檔亂，介面驗收單缺頁，市場部檔案箱常年沒人管。蕭屹寒算過這些漏洞，也利用過這些漏洞。合同原件應該埋在幾十箱舊紙裡，開庭前找不出來。
偏偏找出來了。
這個變數不在蕭屹寒的推演裡。厲司恆從高位跌下去以後，按理說最容易被激怒，也最容易被舊關係牽著走。可他沒有把匿名簡訊轉給聞晚邀功，也沒有私下追問那道監測點。他留證，上報，遮蔽，按流程走。
流程這兩個字，曾經是厲氏最薄的地方。現在反過來成了聞晚的防線，也成了厲司恆能留下來的唯一理由。
蕭屹寒不喜歡這種變化。人一旦開始認清自己的邊界，就不再容易被怨恨驅動。厲司恆這枚舊棋子，還能不能用，答案已經不如昨晚清楚。
他把方銳帶回來的庭審記錄翻到最後。法官沒有當庭支援反訴，也沒有拒絕。這個狀態最麻煩，等於把門留了一條縫。聞晚只要繼續往裡推，匯遠伺服器就會從安全殼變成證據池。
蕭屹寒不怕輸一輪。真正讓他不舒服的是，聞晚開始把他熟悉的工具一件件拿過去，用同樣的規則反扣回來。
桌上那張股權穿透圖被他壓到一旁，露出底下的伺服器清單。每一個IP後面都跟著時間段和責任人。以前這些痕跡藏在殼裡，現在殼被法院盯上，任何補救都可能留下新的痕跡。
這也是聞晚最難纏的地方。她不急著抓人，先把證據通道架好，再逼對手在通道里自己留下腳印。
蕭屹寒把這行清單單獨抽出來，放進碎紙機旁，沒有立刻處理。越不能立刻處理，越說明它已經成了麻煩。
也成了把柄。
他問，“誰找的？”
“暫時查不到。厲氏最近做舊檔整理，市場部有人按流程上報。”
“市場部。”蕭屹寒慢慢唸了一遍，“厲司恆現在就在市場部。”
方銳低頭。
“有可能是他。”
書房裡靜了幾秒。
蕭屹寒輕輕一笑。
“過去管不好厲氏，現在從紙箱裡翻出一份合同，反而替聞晚擋了一刀。厲司恆這個人，也算會給我添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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