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氏市場部會議室的百葉窗拉下一半，午後的光被切成幾道窄線，落在評估表上。
厲司恆坐在長桌一側，面前放著工牌、試用期工作彙總、三份專案歸檔記錄。李經理坐在對面，人事專員把平板連線投屏，螢幕上顯示市場部試用期終評。
三個月前，他第一次坐到市場部工位時，連CRM系統的基礎欄位都要重新學。現在他的名字出現在考核表第一行，崗位仍是市場助理，後面跟著一串很普通的工作資料。
李經理翻開表格。
“先按流程來。出勤率百分之百，遲到早退記錄零。CRM錄入總量三百二十七條，抽檢零差錯。客戶沙龍物料三次獨立完成，跨部門需求響應七次，法務引用競品分析兩次。”
人事專員在旁邊勾選。
“以上資料已核對系統後臺。”
李經理繼續往下看。
“舊檔整理期間，發現匯遠合同關鍵條款並按流程上報，這一項由總裁辦和法務部共同確認，記入試用期重要貢獻。”
厲司恆沒有抬頭。
“我只是按流程交上去。”
“按流程本來就是工作能力的一部分。”李經理說，“以前沒人按，現在有人按，就要記錄。”
這句話沒有針對誰，會議室裡仍安靜了幾秒。
人事專員抬眼。
“厲先生，您對以上資料有異議嗎？”
“沒有。”
“對李經理的評價有補充嗎？”
“沒有。”
李經理把評估表翻到最後。
“綜合評估，透過。我建議按期轉正，崗位為市場助理，職級M一，許可權維持普通員工標準。”
M一。
曾經整個厲氏的最高審批許可權在他手裡，現在系統給他的等級是最低檔。可以錄入客戶資料，可以申請調閱公開檔案，不可以碰原件，不可以越級審批，不可以跳過直屬上級。
每一條都合理。
每一條也都把過去那層身份拆得更乾淨。
桌上的投屏沒有感情，只顯示分數、記錄、崗位、許可權。厲司恆看著那些行列，第一次真正明白，普通人想留下來，不靠一句道歉，也不靠過去的名頭，而是靠每天按時打卡、按時交表、按時把錯漏補上。
這三個月裡，他學會了自己排隊吃飯，學會了向前臺登記，學會了申請一份檔案要等審批，也學會了客戶打來電話時先報部門和崗位。每一件事都小，小到過去的他不會看一眼。可這些小事堆起來，才是公司真正的日常。
以前他坐在頂樓，以為一切都在掌心。現在坐回會議室末位，才知道很多被他忽略的人，才是把厲氏撐住的人。
他沒有覺得委屈。委屈需要一個能討說法的位置，他早就沒有那個位置。現在遞到面前的是一份合格通知，也是一份責任清單。接下來的六個月，他要在同一棟大樓裡，看著自己過去留下的每一處舊口子被重新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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