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賞賜送到侯府的當晚,棲梧閣燈火通明。
十匹雲錦。二十匹杭綢堆在西廂房,金釵在紅木匣子裡閃著光,銀錠整整齊齊碼在箱底。桃兒和杏兒眼睛都直了,小臉興奮得通紅。
「小姐!這金釵能打三對耳墜子!」
「小姐!這雲錦夠做六身新衣!」
花書意坐在燈下,親手將賞賜分作三份。桃兒杏兒一人一份,一人五兩銀子。兩匹杭綢;一份給劉媽媽,十兩銀子。一匹雲錦。一支金釵。
「劉媽媽,您年紀大了,該添件新襖子。」她將金釵放在劉媽媽手心,「往後這院子,全靠您撐著。」
劉媽媽眼眶一熱,差點跪下:「大小姐折煞老奴了!老奴就是個粗人,哪配戴金釵?」
「您配。」花書意語氣平靜,「您是我回府後,真心待我的人,我都記在心裡。」
劉媽媽鼻子一酸,忽然壓低聲音:「大小姐……其實夫人心裡是疼您的。您在宮裡那三年,她常在佛堂唸叨『書意瘦了沒』『書意冷不冷』……老奴親耳聽見的。」
花書意正整理帳冊的手頓了頓。
她抬眼,淡淡一笑:「何以見得她是真心?」
「她……她日日念您啊!您不在,她抱著表小姐哭得人心都碎了,日日唸叨您啊!」
「可她一次都沒進過宮,一次都沒有。」花書意聲音很輕,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三年,一千多個日夜,她若真想我,為何不親自去看一眼?哪怕遞個帖子,求太后恩准探視一日也好。太后總會答應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鍾氏院裡的燈火。
「可是,只是在府裡抱著鍾雪琴哭著說想我,呵,好空的一句話。」
「她不是想我,她是藉著『思念女兒』的名頭,讓鍾雪琴留在侯府盡孝。這樣一副慈母思女的樣子擺出來,誰還好意思說『把表小姐送走』?」
劉媽媽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慘白。
「天爺……」她喃喃道,「這世上,竟真有不愛自己孩子的親孃?」
花書意沒回答。她想起上一世,柴房漏雨,她高燒三天,鍾氏路過時只冷冷一句:「別讓她死了。」
那時她才明白,有些母親,天生不愛自己的孩子。
又或許是她不是鍾氏與自己心愛之人生下的孩子,只有鍾雪琴和花明昱才是鍾氏與她哥哥愛意的結晶,才配成為鍾氏心尖尖上的寶貝。
「劉媽媽,」花書意轉身,眼神清亮,「從今日起,盯緊棲梧閣和二房,這些人,我們不得不防著些。」
當晚,鍾氏院中。
紅燭高照,薰香嫋嫋,鍾雪琴剛從繡房回來,腳步輕快得像只雀兒,一進門就撲進鍾氏懷裡,臉頰貼著她肩頭蹭了蹭,聲音又甜又軟:「姑母,繡娘說已經裁好了樣子,隨時都能縫製新衣!聽說月華錦這料子薄如蟬翼,光似流水,穿上身就像披著月光走路,連影子都泛銀光呢!」
鍾氏笑著摸她的頭髮,眼裡滿是寵溺:「瞧把你高興的,臉都紅了。」
「能不高興嗎?」鍾雪琴坐直身子,眼睛亮得驚人,「春宴可是今年頭等大事!聽說皇上要親自出席,連靖王殿下都會來!若我穿著月華錦在御前獻一支《霓裳羽衣舞》,皇上一定會誇我才貌雙全!到時候……」
她聲音忽然低下來,臉頰微紅,「靖王殿下說不定也會多看我一眼……」
她沒說完,但意思再明白不過,她想做靖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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