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是正門,最大,門洞黑洞洞的,像是一張合不攏的巨口。兩側各有一座偏門,稍微小些,同樣漆黑一片。門板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門框還在,石質的門框上密密麻麻刻滿了符文,可惜大多已經剝落,只剩些斷斷續續的線條,隱隱約約還能看出當年的繁複。
「那些符……」陸野開口道,聲音發乾,「阿良,那些符我認得一些。」
孟涼回頭看他。
陸野面色凝重道:「是鎮魔符。漢宗的鎮魔符。」
孟涼笑道:「管他什麼符,進去就是。」
隨後大步邁出,直接進入大殿之內,韓槐子和陸野看到,也不再猶豫,跟著進去了。
殿內並不像孟涼想的那樣一片漆黑。
天光從殿頂的破洞裡漏下來,不多,卻也不少。東邊有幾處,西邊有幾處,中間那道最大的破洞正好對著大殿深處,漏下一道光柱,足有水桶粗細,斜斜地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木牛流馬上。
那些光柱裡,塵埃飛舞,上上下下,飄飄蕩蕩,像是無數細小的精靈在跳舞。
藉著這些天光,孟涼看清了殿內的情形。
大。
真他媽的大。
從門口到最深處,足有兩三百丈。殿內沒有一根柱子,只有一片空曠得嚇人的空間。地面鋪著和門外一樣的青石,只是這裡的光線暗,看不清石面上的紋路。
而在這片空曠裡,密密麻麻,全是木牛流馬。
它們列作方陣。
前排是牛,後列是馬。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齊齊,像是等待檢閱的軍隊。從門口開始,一直延伸到最深處那些光柱照不到的地方,望不到盡頭。
孟涼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眼前能看見的,就有上千尊。那些隱沒在黑暗裡的,不知還有多少。
那些木牛流馬,每一尊都有半人高,比尋常的牛馬小些,卻更加敦實。它們的軀體是用木頭拼成的,有深褐色的老榆木,有暗紅色的酸枝木,有黑沉沉的鐵力木,還有一些孟涼叫不出名字的木料,在斑駁的光線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木牛的身形低矮敦實,四條腿短而粗壯,蹄子是整塊硬木雕成,穩穩地踏在地面上。牛首微微垂著,兩隻木角向上彎曲,角上刻著細細的紋路。牛背上有一道隆起的脊,脊上鑿著淺淺的凹槽,不知是做什麼用的。
流馬的身形修長些,四條腿也更細更高,卻同樣結實。馬首微微昂起,兩隻木耳豎得筆直,像是在傾聽什麼。馬背上有一道平整的鞍,鞍上也刻滿了花紋。
每一尊木牛流馬的身上,都刻滿了符文。
那些符文和門外門框上的不同,更加細密,更加繁複,像是無數條細細的絲線,在木質的軀體上交織纏繞,有的順著四肢延伸,有的繞著軀幹盤旋,有的在脊背上匯成一片,有的在頭顱上聚成一團。那些符文的線條深深地刻進木頭裡,填著暗紅色的東西,像是硃砂,又像是血。
孟涼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不是不想動,是不敢動。
那些木牛流馬,有的在光裡,有的在影裡。光裡的那一尊尊,紋理清晰,細節分明;影裡的那一尊尊,輪廓模糊,像是隨時都會和黑暗融為一體。
可無論是光裡的還是影裡的,此刻都——盯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