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身五成水府靈力勻速流轉,經過方才一輪極致反撲拉鋸,自身靈力底蘊損耗堪堪過半,剩餘的靈力依舊渾厚純粹,綿長不竭。
虛空之中,第二具分身的輪廓愈發清晰完整,身形眉眼,衣袂風骨,氣息律動,盡數與白晝本體一模一樣。
擂臺周遭的虛空溫度驟然驟降,原本躁動浮動的殺伐氣機徹底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死寂冰冷的鎮壓大勢,沉沉籠罩整片天地。這股大勢不針對其他任何東西,唯獨鎖定孟涼一人。
孟涼指尖輕觸劍身,瞬間穩住躁動的劍體,自身劍意就此徹底放開,溫柔而堅定地擋在周身,將那股沉沉鎮壓而來的大道大勢,層層抵擋。
短暫的對峙僵持,讓整片天地的動盪漸漸平息,結界壁體的裂紋不再持續蔓延,懸空的碎石劍光緩緩墜落落地,天地間的破敗景象暫時定格,不再持續惡化。唯有兩股截然不同的極致道韻,在虛空之中無聲博弈,默默拉扯。
白晝目光掃過整片殘破道場,心中通透了然,自己先前佔盡上風,卻始終無法重創孟涼,無法將層層疊加的優勢轉化為實打實的勝局,就像手中握有無數制勝籌碼,卻始終找不到兌現的契機,萬般手段盡數鋪開,終究差了臨門一腳,難言完美。
若是繼續依靠第一具分身的殘餘戰力纏鬥拉扯,最終只會被對方生生耗死。大道爭鋒,不容半分姑息,不容一絲遲疑果。
白晝不再留存任何念想,雙指併攏的動作驟然加快,原本緩慢落下的指尖順勢極速斬落,終結漫長的蓄力僵持。
身前那尊完全凝實成型的終極分身,瞬間綻放出璀璨奪目的金銀雙色劍光,光耀萬丈,徹照八荒。過隙的光陰金輝和祛妄的清冷銀輝,兩道極致劍光融為一體,相互交融昇華,瞬間照亮整片暗沉虛空,天地每一處角落盡數照亮,在極致劍光的映照下,纖毫畢現。
分身身軀劇烈震顫,萬千道細密繁複的本源劍道紋路,從身軀經脈肌理之中迸發而出,密密麻麻遍佈全身,層層疊疊,熠熠生輝。
下一瞬,整尊分身沒有絲毫抗拒,萬千道精純至極的劍道紋路盡數化作本源道韻洪流,如同江海歸海盡數湧入白晝本體的身軀經脈。
一股遠超先前數倍的磅礴氣機瞬間從白晝體內炸裂擴散,席捲整座結界天地。
白晝周身懸浮的雙劍劍光徹底蛻變昇華,氣質煥然一新。
孟涼立身動盪不休的天地中心,直面這股前所未有的巔峰大勢,神色依舊沉穩如故,身姿挺拔不動,沒有半分退縮避讓之意。體內剩餘的五成水府靈力,盡數提速流轉,經脈之中的靈力奔騰不息,如同江河奔湧,大潮過境,時刻準備迎戰這場宿命對決。
白晝率先踏出一步,凌空而立,身姿飄逸挺拔,凌駕天地之上,雙劍齊舉,直指蒼茫長空,劍勢恢宏,鎮壓八荒。
孟涼手腕翻轉,選擇不再留手,「飲者」橫空出世,一抹純粹至極的青色劍意從天外而來,直面漫天萬古光陰的鎮壓。
高空之上,兩道代表極致道途的劍勢轟然對接。
白晝抬袖輕揮,一股磅礴氣機橫掃出去,擂臺東側的青石臺基便被齊齊削去三尺,所有凸起的石紋盡數磨平,化作細塵隨風飄散。那些原本立在臺邊的石質欄杆,連同欄杆上雕刻的雲紋瑞獸,都在這一揮之下,被削去了上半截,斷口平整如鏡,沒有半點毛刺。細碎的石塵漫天飛舞,在陽光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銀白光澤,像是一場無聲的雪,緩緩落在殘破的擂臺之上。
他腳下輕輕一點,整片擂臺的下半截便緩緩翻轉過來,像是被人從底下掀了個底朝天,原本埋在地下的岩層翻到了上面,帶著潮溼的泥土氣息和深褐色的岩土紋理。那些原本嵌在地面深處的樹根和碎石,此刻都暴露在空氣之中,隨著翻轉的岩層緩緩晃動,不少碎石從岩層上脫落,滾落進下方暗沉的虛空之中,消失不見,連一點回聲都沒有留下。
孟涼見狀,手腕翻轉,長劍斜指地面,一股清澈的水流從劍尖湧出,順著翻轉的岩層縫隙流淌而下。水流所過之處,那些暴露在外的樹根重新紮回地下,翻上來的岩土緩緩回落,原本被掀翻的下半截擂臺竟然一點點恢復了原狀。那些被削去上半截的石欄杆,也在水流的滋養之下,重新長出了缺失的部分,雲紋瑞獸的輪廓漸漸清晰,彷彿從未被破壞過一般。
白晝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平靜,他抬手出劍,一道銀色劍光貼著地面遊走,蜿蜒曲折,順著地面裂開的紋路前行。那紋路本就是光陰流淌留下的痕跡,故而這一劍走的是最直最近的道路,看似繞了無數個彎,實則比任何直線都要迅捷。劍光所過之處,地面上的水流瞬間凍結成冰,冰面之上浮現出細密的光陰紋路,泛著淡淡的銀光。
孟涼腳步輕踏,身形橫移數丈,避開這道順著光陰河道而來的劍光。他腳尖點在冰面之上,冰面瞬間碎裂,化作無數細小的冰屑,四散飛濺。那些冰屑在空中懸浮片刻,便化作清澈的水滴,重新匯聚成一股細流,順著地面的紋路逆流而上,朝著白晝立身的方位蜿蜒而去。
白晝側身避開逆流的水流,雙劍齊揮,兩道劍光交叉斬出,將水流劈成兩半。被劈開的水流在空中化作無數細小的水珠,每一滴水珠都映出一道孟涼的身影,密密麻麻,遍佈整片虛空。水珠同時朝著白晝激射而去,每一道身影都揮出一劍,漫天劍光交織成網,從四面八方朝著白晝籠罩而下。
白晝不慌不忙,指尖在空中虛劃,無數細碎的銀色光點匯聚成兩個字,懸在他的頭頂。每一個字都帶著斬破虛妄的力道,輕輕一顫,漫天水珠便盡數蒸發,那些映出的身影也隨之消散,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虛空之中只剩下那兩個銀色的大字,靜靜懸浮,散發著清冷的光芒。
孟涼抬頭看了一眼那兩個字,嘴角微微上揚,他抬手以劍意化一口古樸的銅鐘懸於自己頭頂。銅鐘輕輕搖晃,發出一聲悠遠綿長的鐘鳴,鐘聲所過之處,那兩個銀色大字便開始扭曲變形,最終崩碎成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之中。
鐘聲餘韻未散,孟涼已然欺身近前,長劍直刺白晝心口。這一劍快如閃電,沒有半點徵兆,帶著一往無前的凌厲鋒芒,直指要害。白晝橫劍格擋,兩劍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火星四濺。巨大的衝擊力道讓兩人同時後退數步,腳下的青石地面裂開細密的紋路,順著兩人的腳尖蔓延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