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公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她看了他很久,才緩緩道:“本宮母妃去世時,本宮才十二歲。太醫說她是急病身亡,本宮信了。但這些年,本宮偶爾會想——母妃的身體一向很好,怎麼會說走就走了呢?”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葉笙歌聽得出那平靜之下壓抑著的波瀾。他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長樂公主又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過,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說對嗎,葉掌印?”
葉笙歌垂著眼簾,恭敬地應道:“殿下說的是。”
長樂公主沒有再追問,擺了擺手:“行了,你下去吧。”
葉笙歌躬身告退,走出寢殿時,一陣冷風吹來,他才發覺自己的後背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長樂公主那句“不知道比知道好”,聽起來像是勸誡,又像是警告。
他隱隱有一種預感,先皇貴妃的死,恐怕牽扯著比想象中更復雜的漩渦。
而他,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踏入了這片漩渦的邊緣。
……
東廠的人來得很快。
這日清晨,內官監的大門剛開,便見一隊身著褐衫、腰懸銅牌的東廠番子魚貫而入,為首的是一個面色冷峻的掌刑千戶,姓吳。
他出示了東廠的令牌,聲稱接到密報,有證據顯示內官監的物資透過不法渠道流入宮外商鋪,奉提督魏公公之命,查封甲字一號、二號、三號庫房,所有物料暫停出庫,等候核查。
訊息傳到葉笙歌耳中時,他正在值房中用早膳。
他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說了句:“知道了。”
然後繼續把粥喝完,才擦了擦嘴,不緊不慢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去庫房與東廠的人正面衝突,而是轉身回了內室,寫了一封短箋,讓來喜即刻送出宮去,交給城南的王掌櫃。
王掌櫃在市井中經營多年,三教九流都有往來,訊息散佈的本事更是一絕。
不過兩日功夫,京城的大街小巷便開始流傳一則訊息——東廠有位姓劉的檔頭,與城外某當鋪老闆過往甚密,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帶著一些“來路不明”的貴重物品前去典當,金銀器皿、玉石擺件應有盡有,出手闊綽,儼然一副暴發戶的做派。
傳言有鼻子有眼,甚至連那當鋪的名字和劉檔頭常去的酒樓都說得一清二楚。
訊息傳到東廠時,魏無忌正在值房中批閱密報。
他聽完手下的稟報,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笑容中帶著一絲冷意:“好一個圍魏救趙。這小子,倒是學會跟咱家玩心眼兒了。”
他雖知道這八成是葉笙歌的反擊,卻也不得不暫時收斂鋒芒。
東廠雖是天子親軍,但名聲本就敏感,若再被坐實“東廠官員與當鋪勾結、銷贓牟利”的傳聞,即便查無實據,也足以讓御史們多寫幾本彈章。
魏無忌不願在這個節骨眼上惹麻煩,便以“查無實據”為由,將查封庫房的東廠人手撤了回去。
那三間庫房的封條被揭下時,葉笙歌正站在庫房門口,負手看著番子們離去,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