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接過那張紙,藉著月光看了一遍,雖然有些字跡看不太清,但那份密密麻麻的條目本身,便已給了她一種莫名的安心感。
她將紙摺好,貼身收起,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了幾分。
“你坐到這邊來。”太子妃指了指榻邊的矮凳,示意他坐下,然後將一雙浮腫的小腿擱在另一隻矮凳上,輕聲道,“本宮這幾日腿腫得厲害,你幫本宮按按。”
葉笙歌依言坐下,將她的腿輕輕擱在自己膝上,隔著薄薄的綢褲,以“聖陽真氣”溫養過的掌心貼在她的小腿上,不輕不重地按壓起來。
他的手法精準而溫和,每一次按壓都恰到好處地緩解了她腿部酸脹的感覺。
太子妃舒服地喟嘆了一聲,靠在軟枕上,閉上了眼睛。
暖閣中安靜了片刻,忽然,太子妃開口了,聲音很輕:“你知道嗎,有時候本宮真想……這孩子畢竟是你的。”
葉笙歌的手頓住了。
他沒有抬頭,也沒有接話。
指尖停留在她小腿的某個穴位上,停頓了片刻,然後繼續按壓,動作如常。
但他的沉默本身,便是一種回應。
太子妃也沒有再重複,葉笙歌低著頭,繼續著手上的動作,沒有去看她的臉。
他知道,這個時候,任何語言都是多餘的。
他只能用行動告訴她,他會守著她,守著這個孩子,直到她們母子平安的那一天。
……
工部尚書謝明軒是兩朝老臣,在工部經營多年,門生故吏遍佈六部。
他與馮無義是多年的老交情,馮無義倒臺後,他便一直對葉笙歌心存芥蒂,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由頭髮難。
這日,謝明軒以“太廟修繕工程設計變更”為由,向內官監遞交了一份追加撥款的申請,金額高達一萬二千兩。
理由是原設計方案中部分木料規格需要調整,需更換為更大尺寸的楠木,因此需要追加採購費用。
葉笙歌接到申請後,沒有立刻簽字,而是讓人將太廟修繕的原設計圖紙和材料清單調了出來,又找來工部存檔的核驗記錄,一一對照核算。
他用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將每一筆材料的用量、單價、運費都重新算了一遍,最終得出結論——所謂的設計變更,根本就是無中生有。
原設計中的木料規格完全符合太廟修繕的需求,所謂的“需要調整”不過是謝明軒為了套取國庫銀兩而編造的藉口。
他將那份申請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沒有直接駁回。
他心裡清楚,若直接拒絕簽字,謝明軒必然會記恨在心,日後在工部的事務上處處掣肘。
與其硬頂,不如換個法子。
他提起筆,在申請上籤了字,蓋了內官監的印鑑。然後讓來喜將批覆送回工部,並按照申請上的數額,撥付了第一筆款項,共計四千兩。
謝明軒收到批覆和銀兩時,心中還暗自得意,以為葉笙歌終究不敢與自己對著幹。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款項撥付的當日,葉笙歌便密會了工部侍郎周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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