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太醫院藥材入庫的底賬,上面清楚地記載著:本月以來,麗妃宮中先後三次領取了川烏,總量累計達到了五斤之多。
葉笙歌看著那個數字,眉頭微微皺起。
川烏是劇毒之藥,少量外用可祛風除溼、麻醉止痛,但內服稍有過量便會引發心律失常、呼吸麻痺。
即便是入藥,通常也就幾錢幾分的用量,一次領取三五錢已是極限。
麗妃宮中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領取了五斤川烏,這個數量遠遠超出了正常用藥的範圍。
陸清寒低聲道:“我問過太醫院負責發放藥材的太監,他說麗妃宮中的說法是要製作藥浴包,給麗妃治療風溼。但這個用量,別說泡澡,就是拿來殺牛都夠了。”
葉笙歌看著那本冊子,沉默了片刻,沒有說什麼,只是對陸清寒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這件事你先不要聲張,也不要再去查麗妃宮中領取藥材的事了,免得打草驚蛇。”
陸清寒點了點頭,將冊子收好,轉身離開了。
葉笙歌坐在值房中,眉頭緊鎖。
麗妃大量採購川烏,必定有所圖謀,要麼是想毒害某人,要麼是想製造一起足以嫁禍給他人的事件。
但他沒有直接去查麗妃,因為他知道,麗妃現在正處於被降位後的敏感期,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她加倍警惕。
若自己親自去查,很容易被她察覺,反而打草驚蛇。
他想了想,起身去了鳳儀宮,以彙報內官監春季物資調配情況為由,拜見了皇后。
彙報完畢後,他在退出暖閣時,“不經意”地遇到了鳳儀宮的掌事太監王福全。
葉笙歌與王福全寒暄了幾句,然後在閒談間提了一句:“對了,王公公,近日太醫院那邊說川烏的用量比往年大了不少,問內官監是否需要增加採購量。”
“我查了一下,好像是麗妃娘娘宮中在大量使用,說是做藥浴包用。”
“不過這玩意兒毒性大,用量這麼大,我還是有些擔心,便多問了一句。王公公見多識廣,可知道這川烏做藥浴包有什麼講究麼?”
王福全在鳳儀宮當差多年,心思細膩,一聽這話便明白了葉笙歌的意思。
他不動聲色地笑了笑,道:“這個咱家也不太懂,回頭問問太醫院的人便是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閒話,便各自散了。
王福全當晚便將這個訊息稟報了皇后,皇后聽完,沉默了片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本宮知道了。”
她沒有對王福全做任何指示,但第二日,鳳儀宮便有一名不起眼的小太監被調到了麗妃偏宮附近的灑掃處當差。
皇后沒有直接過問麗妃的事,但那雙藏在幕後的眼睛,已經盯上了麗妃的一舉一動。
葉笙歌坐在內官監的值房中,聽著來喜傳來的訊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沒有親自出手,也沒有耗費自己的一兵一卒,只是輕輕撥了一下棋盤上的棋子,便讓皇后替他盯住了麗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