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葉笙歌身上停留了許久,似乎在判斷他這番話的真假。
最終,皇帝轉過身,重新望向窗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猶豫:“朕若製造一場意外,讓這個孩子留不住呢?”
葉笙歌的心裡一沉,但面上不敢露出分毫。
他伏在地上,斟酌著措辭,緩緩道:“陛下,皇嗣乃天意所授,非人力可強求,亦非人力可妄奪。”
“婉貴妃懷有龍種,已是天命所歸。若強行逆天而為,恐損陛下聖德,亦非社稷之福。”
“至於蘇家……制衡之道,不止一端。陛下英明神武,朝中文武皆在陛下掌控之中,未必非要用此手段。”
皇帝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久到葉笙歌的膝蓋在地磚上硌得生疼。
終於,皇帝開口了,聲音比方才緩和了幾分:“你說得也有幾分道理。畢竟是朕的骨肉,朕也不忍心。”
他轉過身,走回御案後坐下,提起筆,在一道擬好的旨意上蓋了印,然後放下筆,淡淡道:“朕會讓太子去管兵部,盯著蘇珩。另加封兩名心腹為兵部左右侍郎,分他的權。你起來吧。”
葉笙歌叩首謝恩,站起身來,垂手侍立,後背的衣料已經被冷汗浸溼了一層。
……
葉笙歌從御書房出來,在廊下站了片刻,調整了一下呼吸,才邁步沿著宮道往回走。
方才那一關,過得兇險。
皇帝雖然沒有深究,但那番敲打已經明確告訴他,皇帝對蘇家的戒心不會消除,而他作為蘇清婉的醫者和內官監掌印,已經被放在了火上烤著。
他正低頭走著,經過御花園時,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邊的涼亭中傳來:“葉掌印。”
他停下腳步,循聲望去,只見蘇凌霜正坐在涼亭的欄杆上,手中握著佩劍,似乎剛從巡邏中歇下來。
她摘下了面罩,露出一張被汗水打溼的臉頰,幾縷碎髮貼在額角和鬢邊,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葉笙歌轉身走進涼亭,在她對面坐下,從袖中取出一方乾淨的帕子遞了過去。
蘇凌霜接過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汗,動作隨意而自然。
她擦完汗,將帕子握在手中,沒有還給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低聲道:“婉姐姐懷孕了,你……是不是很開心?”
她的聲音很輕,葉笙歌看著她,月光下她的眼神與平日那個清冷果決的女護衛判若兩人。
他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握著帕子的那隻手。
蘇凌霜的手指僵了一下,但沒有抽回。她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
她最終還是沒有說話,但也沒有抽回手,只是那樣靜靜地坐著,任由他的手握著她的。
與此同時,麗妃坐在偏宮中,聽完了蘇清婉晉封皇貴妃的訊息,面無表情地將手中的梳子放在了妝臺上。
她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來,對身邊的宮女道:“備轎,去柳側妃宮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