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村民頓時緊張起來,一個成年的壯漢,面對著兩個六歲大的孩子,雙手止不住的顫抖,額頭微微冒汗,往前兩步試圖擋住兩人的視線:“時候不早了,快先回去吧,這條河大晚上也沒看頭,大冬天的也沒人往裡頭放花燈,估計再過幾天,這條河就凍上了,回去吧回去吧。”
衛瀾音剛要說什麼就被弟弟制止,衛支英默默搖搖頭,示意姐姐暫時不要開口,等回去之後,大家已經把碗筷收拾好,正如剛剛那個村民說的,床已經鋪好了,衛支英看向那條河的方向:“修士屠殺妖怪不是沒有道理,有些妖怪喪盡天良,無論男女老少,無論正邪是非,只要是人就抓來吃掉心肝供自己修煉。”
村長抽了兩口旱菸:“我們雖是凡人,但仙長說的,我們這些泥腿子又怎麼可能不知道?但是這妖也分善惡,是,妖修煉是需要吃人,但得看他吃的數量,做的事情就像有些魔修,練那傷天理的萬魂幡。”
衛瀾音不明白,兒時在家中,母親教自己開蒙,之後的是非善惡,都是在宗門學的。聽到村長這話,自然是不解:“妖魔本就生於陰暗,掠奪生靈來促進修為,從未存過半分善念。而且那些妖魔本就是動物幻化而來,嗜血成性,怎麼能和人相提並論?”
衛支英看向村長:“怕就怕在那妖怪不是你們所想的那樣。”
村長放下手裡的煙桿:“二位仙長還只是個娃娃,現在這世道,自打靈氣弱下來,弱肉強食的事情不在少數,確實如這位女仙長所說,靈氣弱下來,那些惡妖要吃的人就更多了,但是我們這些手無寸鐵的凡人,鬥不了天,鬥不了地,我們得活著,這裡沒有仙人常住,只有一方守護神,如今守護神逝去,座下的兩個小傢伙還在成長,前兩年,村民因上一個守護神被收,面對道長反應過激,結果反被路過的道長察覺有異,害死了一個。如今,村裡就剩下這麼一個獨苗苗了,他是我們村民看著長起來的,有情有義,不會作惡,我知道仙長應該已經察覺。”
村長站起身,隨後跪在衛支英和衛支英面前,屋內的其他大人也全都跪下,孩子們不明所以,但也跟著大人跪下,姐弟倆嚇得趕緊站起來:“村長,你們這是做什麼?”
村長頭緊緊貼在地面,一下又一下:“還望二位仙長高抬貴手,饒那個小生靈一命吧,這窮鄉僻壤的地方沒有靈氣,他雖吃人但不多,收成好了,一年村裡誕生你童男童女何止一個?沒有守護神時,村裡那棄嬰塔裡面葬送多少女嬰?自從有守護神後,那棄嬰塔就空了,人口也多了起來,除了正常生老病死,村裡再沒餓死過人。”
衛支英嘆了口氣:“話雖如此,但那妖怪日後萬一動了,殺念宗門查下來,定然會怪我與姐姐失察之罪。”
衛支英從懷中摸出一張符紙,想了想,又摸出兩張:“只要燒掉,歸一宗那邊的任務堂就會自動出現這兒的位置,顯示有妖魔作亂,相信到時定然會有弟子前來相助。這三張符紙的作用是一樣的,俗話說,狡兔三窟,萬一其中一張弄丟了,還有另外兩張應急。”
村長夫人趕緊擺手:“我們相信那孩子。”
衛支英搖搖頭:“但是得給你們留個保障,你們就收下吧,如果你們不收下的話,我和姐姐日後可是要被追責的。”
或許是擔心姐弟倆見村民不收就去收了河裡那僅剩的一個小魚妖,村長還是選擇將它收下來,自己家裡藏一張,在村裡最德高望重的老人那裡放一張,隨後又給村裡唯一讀書多的人那裡放一張。
“既然如此,我替那孩子多謝二位仙長不殺之恩。”
晚上躺在床上,衛瀾音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看到旁邊的弟弟已經呼呼大睡,就把人晃起來:“剛才你和村長在那裡嘰裡咕嚕說什麼呢?我察覺出來了,那河裡是條鰱魚精,雖然現在還是小妖,但咱們更應該將他扼殺在搖籃裡呀,萬一它日後作惡怎麼辦?”
這個時代,尤其是村裡的孩子,養寵物最多就是養點蟈蟈,畢竟吃飯都成問題,自然不會去養什麼貓狗,哪怕是養了,家裡一窮自然也是殺了吃掉,不然還能看一家人餓死嗎?
因此姐姐一個六歲的孩子張口閉口殺掉,衛支英完全不意外,畢竟從小到大的經歷,再加上宗門的教導,那些妖魔就是由動物修煉而成,而動物就是要進人的肚子裡,因此談起殺妖和殺人完全不在一個概念上。
“姐,就算我和村長打啞迷你聽不懂,你還聽不懂村長的擔保嗎?他保證那隻小妖不會作惡,而且我已經給他們留了任務符。”衛支英再度躺下:“既然他們非要如此,那就算了。”
“怎麼能算了呢?”衛瀾音試圖把弟弟拉起來:“你忘了咱們學的書上都是怎麼教咱們的?”
“我沒忘。”衛支英坐起來:“再說了,妖精修煉有何不可?那截教和咱們闡教算起來,也是師出同源呀。”
衛瀾音拿出課上父子講的話:“夫子曾說過,我們與截教確實是師出同源,沒錯,但那截教的人偏執,讓那些異類妖物入道。失去了正統規矩,淪為旁門左道,雖出一脈,但是卻走邪門歪道,自然是要被正道所清繳。”
衛支英人不會去和一個六歲小孩講大道理,只好無奈地在床上滾來滾去:“姐姐~反正咱們到時候也會回來,路過此地的時候再看看不就好了,要是那腰真有殺人的苗頭,咱們再除掉他也無妨,再說了,之前的那個大妖保佑這裡風調雨順,五穀豐登,免去任何自然災害,你難道覺得這不算是一個善事嗎?”
“可他吃童男童女!”
“但碰上天災人禍,死的何止是一個童男童女。他一年總共就吃兩個人。是,這對死去的孩子來說確實不公平,但是我看到他們這裡有祠堂啊,年年都燒大量的紙錢供奉,想來應該就是供奉那些死去的孩子們。”衛支英坐起身認真道:“師姐,這是一個難題,你覺得死兩個人好,還是死100個人好?如果可以誰都想要一個都不要死,但如果非要做選擇呢?摒棄所有道德條件,假設那些人都只是普普通通,沒做過惡事的普通百姓,選死兩個還是選死100個。也相信誰都會選擇保住多的。”
衛支英苦口婆心:“我知道你覺得我說的都是歪理,但現在靈氣銳減,你看看咱們同門的修士,有多少是常外出歷練?他們最多是接任務,外出去殺妖,或者是到山腳下的鎮上走走,基本上都是埋頭苦修,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得道成仙,那麼誰去管這些遠離宗門的百姓呢?宗門附近的有宗門庇佑,風調雨順治安好,那除此之外的呢?就讓他們這麼自生自滅?”
衛瀾音不明白:“可是也有其他地方,每日給宗門進貢,宗門也會庇佑他們。”
“百姓要交稅,要吃飯,還要省出些糧食來,額外的交貢品,付來回路費,那現在就這麼一個小妖,不用村民走得太遠,就可以保佑村子免受天災,風調雨順,年年豐收。”衛支英安慰道:“知道你要說貢品不同,但就拿咱們宗門來說,那麼大的一個宗門,我之前祭祀的時候有看到一個城鎮要交的貢品,就是幾十車幾十車的拉,這些糧食能讓多少孩子長大?如果真那麼不划算,不用咱們說那些村民自然就會想辦法找道士除妖。”
衛支英又是撒嬌,又是勸,好不容易讓姐姐暫時放下這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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