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袖住的地方，是京城外一處叫柳河村的小地方。
村子不大，只有二三十戶人家，稀稀拉拉地散落在一片緩坡上，遠遠看過去像幾顆被隨意撒下的豆子。
村口有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得兩個人都抱不過來，夏天時樹蔭能遮住半條土路，村裡的老人總愛坐在樹底下納涼聊天。
可現在是冬天，槐樹的葉子早就落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像一雙雙枯瘦的手。
雲袖住的是村東頭一間土坯房，是她用那筆銀子租下來的。
屋子不大，只有一間堂屋和一間臥房，灶臺搭在堂屋一角，煙囪從牆洞裡伸出去，歪歪扭扭的，像一棵營養不良的樹。
屋頂有些地方漏風，她用破布塞住了，倒也能勉強遮風擋雨。
院子裡有一口水井，井口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每天清早她都得起早打水，敲開那層冰才能打到能用的水。
日子雖然清苦，卻比在柳府時好多了。
沒有人打她，沒有人罵她，沒有人用那種看貨物的眼神打量她。
她每天做些針線活，託村裡的貨郎帶去鎮上賣，換幾個銅板買米買鹽。
日子像一條緩緩流淌的小溪，不大，不深，卻乾淨。
可這幾天，她卻覺得自己有些不對勁。
先是吃什麼都沒有胃口，以前覺得香的，現在聞著就犯惡心。
她以為是天氣太冷受了寒，煮了一碗薑湯喝下去，不但沒好，反而吐得更厲害了。
然後是嘴裡總泛酸水，看到什麼都想吐，卻總想吃酸的。
她託貨郎從鎮上帶了一包酸梅，一口氣吃了大半包，酸得牙都倒了，可心裡卻覺得舒坦。
這日，隔壁的王大娘來串門。
王大娘是個五十來歲的寡婦，兒子在鎮上做工，兒媳剛給她添了個大胖孫子，她隔三差五就要去鎮上看看。
她心腸熱，看雲袖一個小姑娘獨自住著，常來照看，有時送些菜，有時幫她縫補衣裳。
王大娘推門進來，看到她那碗酸梅湯，又看了看她的臉色，眉頭微微一動。
“喲，丫頭，你最近這是怎麼了？臉色可不太好。”
雲袖搖了搖頭，說就是沒什麼胃口，可能是天氣太冷了。
王大娘在她對面坐下，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在那碗酸梅湯上。
“胃口不好還喝這麼酸的？”她的語氣帶著幾分打趣，又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瞭然。
雲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抿了一口酸梅湯，含糊地說：“就……就想喝點酸的。”
王大娘沒有接話。
她上下打量著雲袖，目光落在她微微有些發黃的臉上，又落在她端著碗的那雙手上——那雙手比前些日子瘦了些，指節分明，卻沒什麼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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