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玉珩的目光在案上那捲攤開的書上停留了一會兒,沒有看他,像在斟酌什麼。
“你去安排她的住處,讓她安心養胎,等她平安生產,再做打算。屆時若孩子確實是我的血脈,便將她接入東宮。”
柳儒逸心中一鬆,躬身道:“臣遵命。殿下放心,此事臣會辦妥。”
他頓了頓,又問,“太子妃那邊……”
衛玉珩沒有回頭,聲音不冷不熱:“你先不必告訴她。等事成之後,我自會向她說明。”
柳儒逸應了一聲,沒有再問,躬身退出了書房。
門在身後合上時,他聽到衛玉珩放下茶盞的聲音,極輕的一聲磕碰,卻像落下了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
柳儒逸回到柳府時,雲袖已經被人安置在了一間清靜的客房裡。
她坐在窗邊,望著窗外的雪,那件舊棉襖已經換下了,換上了一件乾淨厚實的素面襖子,頭髮也重新梳過,雖然臉上還帶著幾分消瘦的疲倦,卻比來時整齊了許多。
她聽到門響,轉過頭,看到柳儒逸走進來,像是早有準備似的站起身,垂手立著,等他開口。
柳儒逸在桌邊坐下,示意她也坐。
他沒有繞彎子,把衛玉珩的意思轉述了一遍,語氣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日常瑣事:“殿下的意思,是讓你好好養胎,孩子平安生下來,是男是女都好,屆時會接你入東宮。”
雲袖聽著,先是愣住,像是沒聽明白。
然後她慢慢低下頭,雙手交握著,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嘴唇抿成一條線。
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顫,卻還是盡力穩住了:“多……多謝殿下不棄,多謝柳大公子成全。”
柳儒逸看著她那張因為強忍而微微泛紅的臉,那模樣算不上多驚豔,卻自有一種楚楚可憐的味道。
他沒有多留,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叮囑:“好好養著,別想太多。”
門關上後,雲袖一個人坐在屋裡,看著窗外那些細碎的雪沫,眼眶漸漸紅了,卻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她抬手輕輕覆在自己還平坦的小腹上,那裡什麼也感覺不到,可她知道自己肚子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成形——那是她的未來,她從此不再是一個人。
——
最近這段日子,衛玉珩對宋桃格外好。
好得讓她心裡發毛。不是那種浮於表面的殷勤,而是藏在細節裡幾乎是小心翼翼的體貼。
他回來得比以前早了,陪她用膳時話也多了。
他會記得她隨口提過的一句“想吃江南的桂花糕”,第二天桌上便多了一碟;他會在她看書時替她披上披風,會留意她杯中的茶涼了便讓人換上熱的,會問她今天心情如何。
那目光裡有一種她說不清的、像是隔著一層薄霧的溫柔。
宋桃不是沒有察覺。
她坐在窗邊,繡著那個孩子的虎頭鞋——那隻繡了小半年,另一隻也快要收尾了——她看著針線穿過綢緞,心裡卻想著別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