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袖站在柳府門前時,天正下著細雪。
雪不大,落在她肩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棉襖,手裡攥著一個小小的包袱,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門房看了她好幾眼,遲疑地問她找誰。
她報上自己的名字,又補了一句“麻煩通傳一聲柳大公子,說雲袖求見”。
那門房愣了愣,大約不常遇到這樣的訪客,卻還是去了。
柳儒逸是在書房見她的。
她進門時,他正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卷書,聽到腳步聲抬起了頭。
看到她時,他的目光先是疑惑,然後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似乎想起了她是誰。
他想問她來做什麼,可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就先跪了下去。
那動作很乾脆,膝蓋碰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低著頭,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奴婢……有身孕了。”
柳儒逸手裡那捲書,停在半空。
他看著跪在地上那個瘦小的身影,那件舊棉襖裹著她,能看出她單薄得只剩一把骨頭。
她沒有抬頭,肩膀微微繃著,像是在等待什麼判決。
柳儒逸放下書卷,沉默了一會兒。
他在想這件事的輕重。
太子的子嗣,不是小事。
殿下對那個孩子的重視,他是親眼見過的,若要為了一個不知名的婢女讓這個孩子流落在外,殿下恐怕不會答應。
至於太子妃那邊……他放下書卷,看著雲袖,她的肩膀還在微微發抖,卻始終沒有抬頭。
他輕聲說:“你先住下,別亂跑。我去見殿下。”
雲袖沒有動,聲音悶悶地從下方傳來:“多謝柳大公子。”
柳儒逸起身,繞過書案,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屋裡安靜下來。
雲袖還跪在那裡,雙手撐著膝蓋,低垂著頭,直到窗外的風聲把她的思緒從那片空白裡扯了回來,她才慢慢站起身,扶著桌沿站穩了。
她的手心全是汗,腿也有些軟,可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柳儒逸進宮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雪停了,地面薄薄地積了一層白,在日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他快步穿過東宮的迴廊,在書房門口停下,正撞見衛玉珩從裡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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