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風把窗紙吹得呼啦呼啦響，像有人在遠處喊什麼。
屋裡很安靜，只有炭盆裡偶爾爆出的細微噼啪聲。
過了好一會兒，王大娘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過來人特有的、半是勸告半是慫恿的語氣：“丫頭，大娘跟你說句實在話。”
雲袖抬起頭看著她。
“你一個姑娘家，帶著個孩子，在這村裡是活不下去的。你現在的身子還能動，可等肚子大了呢？等孩子生下來了呢？你拿什麼養活他？就靠你那些針線活？夠買幾斤米？”王大娘說著，搖了搖頭，“你現在是年輕，覺得一個人能熬過去。可日子長著呢，苦日子是會把人磨折的。”
雲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王大娘看了看她那張蒼白的臉，那臉還是好看的，即便憔悴了，依舊透著一股子讓人憐惜的清麗。
她心裡那一絲盤算又浮了上來，話也說得更直白了：“你既然見過那位大官，又有了他的孩子，你何不試試去找他？哪怕他看在孩子的份上，給你個名分，哪怕是做個妾，也比你現在這樣強一百倍。你想想，日後錦衣玉食，有人伺候，孩子也有人管，不比在這窮鄉僻壤裡苦熬一輩子強？”
雲袖的手指緊緊攥著被角，攥得指節發白。
她想起那張臉——在黑暗中那張因為酒意而泛紅的、英俊的、卻始終沒有看清她是誰的臉。
她想起他醒來後那雙冷得像冰的眼睛，那目光裡沒有一絲溫度，只有被冒犯後的冷意。
那樣的人，會認這個孩子嗎？會相信這個孩子是他的嗎？
“他不會要的。”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被別人聽見，“他……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誰。”
王大娘拍了拍她的手：“那就讓他知道。你去找他，告訴他你懷了他的孩子。他就算不認你，總不能連自己的骨肉都不認吧？再說了，你如今這個處境，不試一試，就真的什麼出路都沒有了。”
雲袖聽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攪動著，那些被壓在最底下的念頭，一塊一塊地浮上來。
她看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槐樹，枝丫在風中微微顫動，像是在發抖。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回頭看了一眼——只是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就大步走出了房間。
那目光裡沒有溫度，可她偏偏記住了那個畫面，像刻在骨頭上一樣。
她閉上眼，養了幾天，等精神好些，便收拾了簡單的包袱，揣上剩下的銀子和一小罐酸梅，鎖了門，朝京城的方向走去。
冬日的風很硬，吹得她臉頰發疼，可她沒有停下腳步。
大娘說的對，她憑什麼要委屈自己縮在窮鄉僻野一輩子，嫁給一個土裡鑽出來的男人。
她見過了那般丰神俊朗的太子殿下，怎麼甘心庸庸碌碌一生。
她的孩子也是太子的孩子，憑什麼沒有資格與太子妃的兒子一爭高下？
太子殿下好不容易才有個兒子，現在又有了一個孩子，應該不會把她拒之門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