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夜晚很長。
他們說了很多話，又說很少話。
有些話是說出來的，有些話是沒有說出來的。
說出來的那些，是關於以後的日子，關於孩子，關於他們共同的未來。
沒有說出來的那些，藏在每一個吻裡，每一次撫摸裡，每一聲低喚裡。
宋桃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她只記得他的手臂一直環在她腰間，沒有鬆開。
她在他懷裡翻了個身，他便收緊手臂，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膛，他的心跳透過兩層薄薄的寢衣傳過來，一下一下，沉穩而有力。
她閉上眼睛，讓自己沉進那片溫暖裡，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怕。
她不知道，這樣的夜晚，還能有多少個。
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長到足夠她反覆思量每一個細節，短到她還來不及害怕，事情就已經推到了面前。
那個寡婦姓陳，丈夫死了三個月，留下她一個人，肚子裡還揣著一個。
她是宋桃讓雲舒從京城外的一個村子裡找到的，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公婆早死了，孃家也沒人了。
一個無依無靠的年輕寡婦，帶著一個即將出生的孩子，在這世上活不下去。
她需要一個出路，宋桃需要一個孩子。各取所需。
宋桃選了一個雨夜去見她。
雨是傍晚開始下的，起初不大，淅淅瀝瀝的，打在瓦簷上，像有人在彈琵琶。
後來漸漸大了，嘩嘩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潑水。
這樣的夜裡，宮裡的人都會縮在屋裡，不會有人注意到她出去，也不會有人注意到她回來。
她換了一身暗色的衣裳，將頭髮全部挽進帽子裡，臉上蒙了一塊布巾，只露出一雙眼睛。
銅鏡裡的她像個陌生人，連她自己都認不出來。
她看了那陌生人一眼，轉身出了門。
雲舒在門外等著，手裡撐著傘，臉色蒼白，嘴唇抿得緊緊的。
她沒有說話，只是跟著宋桃，沿著宮牆根下那條僻靜的小路，快步往前走。
雨水打在傘面上，啪啪作響，像是在催她們快些。
路上積水很深，她們的鞋溼了，裙襬也溼了，貼在腳踝上，又冷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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