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桃沒有繞彎子。
她將銀票放在桌上，推到那寡婦面前。
銀票的面額很大，足夠那寡婦在任何一個地方重新開始，夠她活好些年。
那寡婦看著那張銀票，眼裡沒有貪婪，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讓人心酸的東西。
是如釋重負，還是心如刀割？
大概都有。
“孩子生下來，給我。”宋桃說，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你拿著這些錢，離開京城，走得遠遠的，永遠不要回來。不要打聽孩子去了哪裡，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
那寡婦低著頭，看著那張銀票，看了很久。
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指節泛白。
窗外雨聲嘩嘩，像是有人在哭。
“我能……看一眼嗎？”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要被雨聲吞掉，“看一眼孩子，再走。”
宋桃沉默了一瞬，搖了搖頭。
不能看。
看了就放不下，放不下就會回來找，回來找就會被人發現，被人發現就是死。
她不光害自己，也害那個孩子。
那寡婦沒有再說話。
她伸出手，將銀票拿起來，疊好，塞進袖子裡。
她站起身，低著頭，從宋桃身邊走過去。
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他的生辰是臘月十九。”她說，聲音悶悶的，“他爹姓陳，還沒給他取名字。”
說完，她推開門，走進了雨裡。
宋桃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雨聲從敞開的門湧進來，嘩嘩的，像是要把這間屋子也沖走。
桌上的油燈被風吹得晃了晃，滅了。
屋裡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門外透進來的些許光亮，在地上畫出一個歪歪扭扭的長方形。
她坐在黑暗裡，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可她自己聽到了。
那是一聲冷笑，冷得連她自己都覺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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