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在她懷裡動了動，她下意識地抱緊了些。
“嫂子……”宋桃輕聲喚道。
孟麗華沒有應。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孩子。
孩子的臉燒得紅撲撲的，呼吸平穩了些，可小嘴還微微張著，像是在夢裡叫著什麼。
“他說……”孟麗華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他說等考中了，就接我們娘倆去京城，讓我們過好日子。”
她說著，嘴角扯了一下，不知是想笑還是想哭。
“他說……他在京城很辛苦，讓我多寄些銀子。我把嫁妝都賣了，湊了十兩銀子寄給他。那是我娘留給我的……銀鐲子、銀鎖片，還有一對銀耳環……”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得幾乎聽不見。
“他娘去世的時候，他不在。是我……是我給他娘擦的身子，穿的衣服，送的靈。我一個人，抱著孩子，跪在靈前，磕了三個頭。鄰居們都誇我孝順，說沈家娶了個好媳婦。”
她抬起頭，看著宋桃。那雙眼睛裡，沒有淚，只有一片死寂。
“娘子，你說……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宋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孟麗華沒有等她回答。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孩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知道了。”她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他是嫌我配不上他了。他是讀書人，有功名了，要娶大戶人家的小姐了。我這樣的村婦，只會給他丟人。”
她說著，眼淚終於湧了出來。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撕心裂肺。
只是靜靜地流著淚，一滴一滴，無聲無息。
孩子在她懷裡翻了個身，小手抓住她的衣襟，喃喃地叫了聲娘。
孟麗華低下頭，將臉貼在孩子滾燙的額頭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小寶……小寶……你爹不要我們了……”
那聲音壓抑而破碎，像是被撕裂的布帛，聽著讓人心都碎了。
宋桃伸出手，輕輕攬住她的肩，沒有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