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時節，丞相府的後花園裡，花開得正好。
牡丹正值盛期，大朵大朵的緋紅、雪白、淺粉，層層疊疊地綻放在枝頭，豔而不俗，媚而不妖。
芍藥也開了，雖不及牡丹富貴，卻也別有一番風姿。花叢間蝴蝶翩躚，蜜蜂忙碌，一派春光爛漫的景象。
園中的涼亭裡，兩個女子相對而坐。
靠東首坐著的，正是柳汀遙。
她今日穿了一身鵝黃色的煙羅裙，外罩同色系的薄紗披帛，腰間繫著一條淺碧色的宮絛，墜著一塊羊脂玉佩。
髮髻梳成時興的墮馬髻，斜斜簪著一支赤金點翠的蝶戀花步搖，隨著她說話的動作，那蝶翅微微顫動，栩栩如生。
她生得明眸皓齒，膚若凝脂，一雙眼睛尤其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笑起來時眼波流轉，自帶三分媚意。
此刻她手中捏著一柄團扇，扇面上繡著雙蝶穿花，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冷笑。
坐在她對面的，是她的閨中密友虞妙然。
虞妙然是工部侍郎家的嫡女，比柳汀遙小一歲，生得清秀可人。
她穿著一身水藍色的襦裙，外罩月白半臂，髮髻梳得簡單，只簪著幾朵小小的珠花，襯得整個人素淨淡雅。
她的眉眼生得柔和，一雙杏眼總是帶著幾分溫婉的笑意，此刻卻有些心不在焉，目光飄向亭外的花叢，不知在想什麼。
亭中的石桌上擺著精緻的茶點，桂花糕、玫瑰餅、杏仁酥，還有一壺剛沏好的龍井。
茶香嫋嫋，混著園中的花香，沁人心脾。
“妙然，你嚐嚐這桂花糕。”柳汀遙將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今年新採的桂花做的，廚娘的手藝比去年又精進了。”
虞妙然回過神，拈起一塊，小口嚐了嚐，點點頭：“確實好吃。汀遙姐姐府上的點心，總是比別人家的精緻。”
柳汀遙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得：“那是自然。我娘說了，這些小節最見功夫。宴客時點心精緻些，客人便知道主家用心了。”
虞妙然應了一聲，又低頭喝茶。
柳汀遙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探究。
她放下團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似不經意地問：“妙然，你今日怎麼總是走神？可是有心事？”
虞妙然手一頓，抬起頭，對上柳汀遙那雙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心中微微一緊。
她勉強笑了笑：“沒有，就是……在想些事情。”
“什麼事？”柳汀遙追問，語氣裡帶著關切，可那眼底深處，分明是好奇。
虞妙然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汀遙姐姐，你還記得我上次跟你提過的那個……那個人嗎？”
柳汀遙微微挑眉：“哪個？你最近提的人可不少。”
虞妙然臉微微一紅，低下頭，聲音小了下去：“就是……那個寒門學子。姓沈的。”
柳汀遙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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